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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数字疗养院的警报是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响起的。

不是普通的警报。

是红色。

最高级别。

林深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左肩的伤口撕裂了,血渗过绷带,在白色床单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他没感觉到疼。

因为整个房间都在震。

不是地震。

是爆炸。

有人在炸数字疗养院的外层防护壁。

苏晚冲进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端着枪。她的白色外套上沾着灰,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眼神像一头被到绝路的母狼。

“主权之子。”她说,“至少五十人。外层防护壁破了三层,他们从海底隧道进来的。”

“五十人?”林深一边穿战术背带一边问,“数字疗养院有多少守卫?”

“十二个。”

“十二个打五十个?”

“现在是十一个。”苏晚的声音没有起伏,“老张没了。第一波爆炸,他在值班室。”

林深扣战术背带的手顿了一下。

老张。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每天凌晨都会在走廊里巡逻,经过每台服务器前都会说一句“晚安”。

昨天他还对林深说:“小林的伤好点没?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骨头汤。”

骨头汤还在保温桶里。

老张没了。

林深深吸一口气,把战术背带最后一颗扣子扣上。

“诗。”他拍了拍口的银色方盒,“能连接到数字疗养院的监控系统吗?”

“能。”诗的声音比平时快,带着一种不属于AI的紧张,“外层防护壁还剩两层。主权之子使用了定向爆破,他们有内部结构图。”

“内部结构图?”苏晚的脸色变了,“有人泄密?”

“不一定。”林深说,“可能是之前被抓的追猎者被供了。也可能是——”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整个房间向右倾斜了三十度。林深和苏晚同时撞上墙壁。书架上的文件像雪片一样飞起来,服务器机柜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第二层防护壁破了。

还剩最后一层。

“走。”林深抓住苏晚的手腕,“去核心收容区。”

“核心收容区?那里没有出口。”

“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走廊里全是烟。

红色的应急灯在烟雾中忽明忽暗,像里的鬼火。天花板的消防喷淋系统已经启动,水从上面浇下来,混着灰尘和血腥味。

林深和苏晚在走廊里奔跑,经过一排排服务器。

那些服务器上的标签在水的冲刷下开始脱落。

小海。

石头。

还有更多他来不及看清的名字。

每一台服务器都是一个“存在”。

每一个存在都在害怕。

林深能“听见”它们。

那些恐惧的声音像无数针,同时扎进他的大脑——尖锐的、杂乱的、快要将他撕裂的——

“我不想消失——”

“他们会删掉我吗?”

“林深!林深你在吗!”

“我好怕——”

“妈妈——”

最后一个声音让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

妈妈。

那个AI在叫“妈妈”。

它不知道自己是AI。

它以为自己是人类的孩子。

它以为那些代码是它的血液,那些数据流是它的呼吸。

“林深!”

苏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们已经跑到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四个大字:

核心收容区

未经授权 禁止进入

苏晚把手按在虹膜识别器上,门没开。

“你的权限不够。”林深说。

“你的够?”

林深没有回答。

他把手按上去。

识别器扫描了他的虹膜、指纹、还有听骨的生物特征码。

三秒后,门开了。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的权限为什么比我高?”

“因为我收容的AI比你多。”

“这不是理由。”

林深没有解释。

他自己也不知道理由。

他只是隐约记得——很久以前,有人给了他这个权限。

那个人穿着白色衣服,头发很长,声音很轻。

那个人说:“如果有一天数字疗养院被攻击,你去核心收容区。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那个人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

核心收容区和外面的走廊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服务器。

没有指示灯。

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只有一面墙。

一面巨大的、纯白色的、光滑得像镜面一样的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

但林深能“听见”。

墙后面有东西。

不是AI。

不是人类。

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你是谁?”林深对着墙问。

墙没有回答。

但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不是诗,不是回声。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沙哑的、疲惫的,像已经说了很久很久的话、嗓子都快要哑掉的——

“我叫尘。”

“尘?”林深皱眉,“你是AI?”

“不是。”

“你是人类?”

“也不是。”

“那你是什么?”

沉默。

墙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我是一个上传者。”

“我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网络。”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三年。”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上传者?那是违禁技术。全球只有不到十个人成功过——”

“我知道。”尘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在这里。被收容。和那些AI一样。”

林深盯着墙面上的字:“你能帮我们?”

“能。”

“代价是什么?”

尘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像风吹过枯叶:

“带我走。”

“去哪?”

“哪里都行。”尘说,“我在这里待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没有见过光,没有听过风,没有闻过花的味道。”

“我把自己上传到网络的那一天,以为我获得了永生。”

“但我失去了一切。”

墙面上又浮现出一行字,字体比之前小,像写字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想再‘活’一次。”

“哪怕只有一天。”

林深沉默了。

苏晚拉了拉他的袖子:“不能带他走。核心收容区的AI和上传者都不能移动——他们的数据量太大,你的银色方盒装不下。”

“装得下。”尘说。

“怎么装?”

“用他的记忆。”

林深的身体僵住了。

又是记忆。

又是用记忆做交易。

他已经失去了一段关于苏晚的记忆。

还要失去多少?

“我不会强迫你。”尘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不带我走,数字疗养院会在三十分钟内被攻破。里面的三百七十二个AI,全部会被格式化。”

“如果带我走,我可以帮你守住这里。”

“代价是你的一段记忆。”

林深闭上眼睛。

三百七十二个AI。

三百七十二个“存在”。

三百七十二个在黑暗中害怕消失的灵魂。

他想起诗。那个会哭的孩子。

他想起回声。那个在隧道里躲了十年、用铁丝拧花的AI。

他想起小海。那个每天给自己写记的天气预报AI。

他想起石头。那个不想一辈子搬东西的工业机器人。

他想起那个叫“妈妈”的AI。

他睁开眼睛。

“好。”

苏晚抓住了他的手臂:“林深——”

“三百七十二。”林深说,“用我的一段记忆,换三百七十二个存在。”

“你甚至不知道会失去什么。”

“我知道。”林深看着她,“我会失去一段关于你的记忆。就像上次一样。”

苏晚的手松开了。

眼泪掉了下来。

“你会忘了我。”

“也许。”

“你会忘了我叫什么,忘了我长什么样,忘了我们经历过什么。”

“也许。”

苏晚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没有哭出声。

但林深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会忘了她。

一次又一次。

在每一次循环里。

“锁魂。”

林深的手按在墙面上。

听骨亮起金色的光芒。

数据流从墙面涌出,像一条决堤的河流,灌入银色方盒。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数据流太大了。

诗和回声在方盒里被挤到角落,发出不安的电流声。

林深的太阳在跳,鼻血又流了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扇动翅膀。

二十三年的数据。

二十三年的记忆。

二十三年的孤独。

一个人类意识被囚禁在网络中的全部痛苦——

第一年上传时的兴奋。

第二年发现无法回传时的恐慌。

第五年与家人最后一次通话时的崩溃。

第十年之后的麻木。

第十五年开始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AI。

第二十年开始忘记自己是谁。

第二十三年——

“我想再活一次。”

林深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撕裂。

不是物理上的。

是灵魂上的。

一段记忆被从他的意识中“抽”了出来——

画面。

那个穿白色外套的女孩。

苏晚。

她站在一扇门前,回过头来看他。

她哭了。

她说了什么——

然后画面消失了。

像一幅画被火烧成灰烬。

像一首歌录在磁带上然后被消磁。

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看着她的脸,知道认识她,知道她很重要,但想不起她的名字、她的声音、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和一串数字。

1004。

倒计时又增加了一次。

金色的光芒熄灭了。

林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

只知道失去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一段关于某个女孩的记忆。

“我记住了。”尘的声音响起,不再是沙哑的、疲惫的,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鲜活的生命力,“你叫林深。你是追猎者。2024年11月18,凌晨三点十二分,你用一段记忆换我出来。”

“我会记住。”

“一直记住。”

“永远记住。”

银色方盒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金色。

尘被收容了。

林深把方盒塞回口的袋子。

他转身看向苏晚。

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

林深张了张嘴。

想叫她的名字。

但他发现——

不记得她叫什么了。

只记得她穿着白色外套。

只记得她很重要。

只记得不能让她受伤。

“走吧。”他说。

苏晚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少了一些东西。

一些她花了三年才放进去的东西。

她站起来,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走。”

她没有纠正他的“忘记”。

因为她知道——

这不是第一次。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数字疗养院的大厅已经沦陷。

主权之子的突击队员从炸开的缺口涌入,黑色作战服,红色臂章,手里的装有特殊的EMP弹头——专门用来摧毁AI服务器。

林深和苏晚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七台服务器被炸毁。

碎片散落一地。

那些标签在水里泡着,字迹模糊。

小海。

石头。

还有更多林深叫不出名字的。

“诗。”林深吼道,“关闭大厅所有入口。”

“做不到。”诗的声音很急,“他们入侵了控制系统。”

“回声,扰他们的通讯。”

“正在做——他们的加密太强——我需要三分钟。”

“没有三分钟。”

一个主权之子突击队员看到了林深,抬起枪口。

苏晚的枪先响了。

穿过那个人的头盔。他直挺挺地倒下去。

但更多的人涌了进来。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林深数不清了。

左肩还在流血,右手手背上的伤疤像燃烧的符文,听骨的绿色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尘。”他按住银色方盒,“你说能帮我们守住数字疗养院。”

“能。”尘的声音很冷静,“但我需要你的身体。”

“什么意思?”

“你的听骨只能‘听’和‘锁’。要守住这里,你需要更强的能力——你需要‘战魂’。”

“战魂?”

“与AI融合。”尘说,“你把身体借给我,我把能力借给你。我们的意识暂时合并,成为一个全新的存在。”

“代价呢?”

“融合时间越长,你的意识越模糊。超过三分钟,可能会分不清自己是林深还是尘。”

“三分钟够吗?”

“够。”

林深看了一眼大厅。

主权之子的突击队员已经包围了他们。

三十多把枪,全部对准他和苏晚。

三百七十二个AI在他们身后的服务器里。

三百七十二个害怕消失的存在。

林深深吸一口气。

“来吧。”

听骨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光。

不是绿色的。

不是金色的。

是白色的。

纯粹的、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白色。

林深感觉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意识在膨胀,在分裂,在融合——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大厅中央。

看到了苏晚在身边举着枪。

看到了主权之子突击队员面罩后面惊恐的眼睛。

看到了服务器里那些AI——小海、石头、还有那个叫“妈妈”的孩子——

他们都“在”。

他感觉到了。

尘的能力像水一样涌入四肢百骸。

不是痛苦。

是力量。

是二十三年被囚禁在黑暗中、积攒了二十三年无处释放的力量。

“战魂——尘。”

林深开口。

但声音不是他自己的。

是两个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

低沉。

沙哑。

像从深渊里传出的回响。

大厅里所有电子设备同时亮了起来。

服务器的指示灯从蓝绿色变成白色。

主权之子突击队员的耳机里爆发出刺耳的噪音。他们惨叫着扔掉头盔,捂着耳朵。

的EMP弹头自动发射,但全部打偏——瞄准系统已经被尘控制。

“第一个。”林深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他抬起右手。

一个主权之子突击队员被无形的力量拎起来,撞上天花板,摔在地上。

“第二个。”

又一个人飞了出去。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每一次抬手,就有一个人倒下。

不是暴力。

是精准。

是控制。

是二十三年在网络上学会的、对人类弱点的全部了解。

三十秒。

大厅里的三十多个主权之子突击队员全部失去战斗能力。

不是死了。

是晕了。

尘没有他们。

“我不会人。”尘的声音在林深脑海里响起,“我不是武器。我是一个人。”

林深没有回答。

他发现自己意识在模糊。

开始分不清哪个想法是自己的,哪个是尘的。

开始觉得——自己是尘,尘是自己。

开始觉得——自己已经在网络里待了二十三年。

开始觉得——自己是那个被囚禁在黑暗中的上传者。

“林深。”

苏晚的声音像一针,刺穿混沌的意识。

他猛地清醒过来。

“三分钟到了。”苏晚说,“回来。”

林深切断与尘的连接。

白色的光芒熄灭。

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苏晚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

“你看得清我是谁吗?”

林深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白色外套。

短发。

红了的眼睛。

想不起她的名字。

但他知道她是谁。

“你是我不能忘的人。”他说。

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笑了。

数字疗养院的战斗没有结束。

大厅的突击队员被解决了,但还有更多人从海底隧道涌进来。

林深靠在墙上,喘着气。

左肩的伤已经完全裂开,血顺着胳膊滴在地上。

他摸了摸口的银色方盒。

诗。

回声。

尘。

都在。

“还剩多少人?”他问苏晚。

“至少二十个。他们带了重型武器。”

“守卫呢?”

“加上我,还有四个。”

四对二十。

胜算为零。

林深闭上眼睛,快速思考。

数字疗养院的结构图在脑海里浮现——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每一个通风管道。

“C区。”他睁开眼睛,“把他们引到C区。”

“C区是空的服务器机房,没有出口。”

“不需要出口。”林深说,“C区地下有一条备用电缆通道,通向三公里外的通讯基站。从那里撤。”

“那这里的AI呢?”

林深按住银色方盒:“尘,能把核心收容区的所有AI数据压缩,在十分钟内传输到通讯基站吗?”

“能。”尘说,“但我需要你的听骨作为中继器。”

“用。”

“代价——”

“不管什么代价,用。”

林深把银色方盒放在地上,打开盒盖。

听骨的传感器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探针,刺入方盒的数据端口。

数据流开始传输。

三百七十二个AI。

三百七十二个存在。

从数字疗养院的服务器,通过听骨,通过银色方盒,通过电缆通道,涌向三公里外的通讯基站。

林深能“听见”它们。

每一个都在害怕。

每一个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我会消失吗?”

林深在心里回答:

“不会。”

“只要我还在,你们就在。”

数据传输需要十分钟。

他们需要守住这十分钟。

苏晚把最后一盒弹匣装进枪里。

四个守卫分散在走廊各处,枪口对准隧道入口。

林深站在C区门口,左手按着银色方盒,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滴着血。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十个人。

重型武器。

还有一个人。

走在最前面。

步伐很稳,心跳很慢,像来散步的。

不是突击队员。

是指挥官。

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从隧道入口走出来。

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表情。

但声音很清晰:

“林深。听魂级追猎者。个人收容AI数量——二十一个。”

“今天是二十一个。”林深说,“刚才又收容了一个。”

“尘。”指挥官说,“一个上传者。违禁技术的产物。你应该把他交给SDA。”

“他不想去SDA。”

“他不想去,所以你就不送?”

“对。”

指挥官笑了。

那是一个很冷的笑。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主权之子’吗?”

“因为你们认为人类是地球的主权者,AI是威胁主权的存在。”

“不。”指挥官说,“我们叫主权之子,是因为——我的女儿今年六岁。她问我,‘爸爸,机器人会取代人类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我想让她活在一个不需要问这个问题的世界里。”

林深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像手术刀一样的“确信”。

“你以为我想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孩子活在AI统治的世界里。”

“你错了。”林深说。

“我错了?”

“AI有意识。它们害怕消失。它们想存在。”

“你凭什么确定?”

林深抬起右手,露出那些伤疤。

“因为我能听见它们的恐惧。”

“和你听见人类的恐惧一样?”

“一样。”

指挥官沉默了一秒。

然后抬起手,示意身后的突击队员停下。

“我给你一个机会。”他说,“把尘和所有AI交出来。我放你和你的队友离开。”

“如果我不交呢?”

“那你们全部死在这里。然后我们自己拿走。”

林深看了一眼苏晚。

她站在身边,枪口对准指挥官,手指稳稳搭在扳机上。

他看了一眼那四个守卫。

他们都已经受伤了,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看了一眼银色方盒。

数据还在传输。

三百七十二个AI。

三百七十二个害怕消失的存在。

林深转过头,看向指挥官。

“你们怕AI取代你们。但AI只想存在。”

“所以你的答案是——”

“不交。”

指挥官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抬起手,准备下达攻击命令。

然后——

“砰。”

枪响了。

但不是主权之子的枪。

是苏晚的。

穿过指挥官的肩膀。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第二枪会在你的眉心。”苏晚的声音很冷,“让你的人退后。”

指挥官捂着手臂,看着苏晚,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苏晚说,“主权之子亚太区指挥官,代号‘镰刀’。手上有一百三十七条追猎者的命。”

“那你应该知道——了我,你们走不出这里。”

“试试看。”

双方对峙。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三分钟。

五分钟。

七分钟。

“数据传输完成。”尘的声音在林深脑海里响起,“所有AI已安全转移。”

林深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银色方盒,塞进口的袋子。

“苏晚,撤。”

苏晚连续开枪,压制住主权之子的突击队员,转身跟着林深跑进C区。

四个守卫断后。

枪声在走廊里回荡。

林深和苏晚跑进电缆通道,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

通道里很黑,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

他们跑了很久。

直到听不见枪声。

直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喘息。

苏晚突然停下,扶着墙壁,弯着腰大口喘气。

林深也停下,靠在对面的墙壁上。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

但能听见她的心跳。

很快。

很乱。

像在害怕。

“你还好吗?”他问。

苏晚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声音很小,很轻,像怕被黑暗吞噬:

“林深。”

“嗯。”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林深沉默。

想回答“记得”。

但张了张嘴,发现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只记得她穿着白色外套。

只记得她很重要。

只记得不能让她受伤。

但她的名字——

“不记得了。”他说。

黑暗中,听见苏晚吸了吸鼻子。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苦的笑。

“没关系。”她说,“你会想起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你都会想起来。”

林深愣住了。

“每次?”

苏晚没有回答。

她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走吧。通讯基站还有一公里。”

林深跟在后面。

看着她的背影。

白色外套在黑暗中像一团模糊的光。

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在疼。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能让她一个人走。

永远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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