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伟晚上到家时,屋里漆黑一片,打开灯后,看着冷冷清清。
躺在沙发上,在通话记录找到了号码,按下拨打。
彩铃的声音响了很久,正准备挂掉时。
“喂!”
林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在哪里?”
林墨:“回家的路上。”
客厅的灯白的刺眼,突然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郑伟把手搭在肚子上。
“到门口了,给我带个炒饭,麻烦你。”
“没吃饭?”
林墨一手接电话,另一只手将有些晕车的女儿搂到怀里。
“赶着回来,一天没吃了,就中午在车上随便吃了点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连语气都透露出疲惫。
“那我给你点外卖吧!快些。”
挂断电话,挑选了一番,点了半只烤兔,和一份蛋炒饭,原价80多。
她去凑了优惠满减后,花了50多块。
等车到了小区门口时,林墨带着孩子们下了车。
“妈妈,我有些不舒服。”
甜甜软软的靠着林墨的腿。
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不烫,估计是晕车还没缓过来,下次还是带孩子坐公交吧!
林墨蹲下身子,让甜甜趴到背上,笨拙的背起来。
想了想又去门口超市,买了几瓶啤酒。
一手提着装啤酒的塑料袋,一手搂着甜甜的屁股,正准备走时。
“妈妈,我来提。”
一只小手接过了林墨手里的袋子,手的主人正是洋洋。
“有些重,我来提吧!”
而洋洋双手紧提袋子,直接往小区里走去,小小的背影透着些倔犟。
回到家里,灯开着,郑伟躺在沙发上。
一只胳膊搭在额前,一只手握着手机,头也没抬,只是手指不停滑动着屏幕。
“爸爸,你回来啦!”
洋洋进屋就把袋子放茶几上,跟郑伟打了招呼,然后悄悄把两只手在衣服上搓了搓。
林墨直接将女儿背回卧室,小心的将她放到床上,给她脱去鞋袜。
“好点了吗?”
“妈妈,头晕想睡觉,你陪着我睡好不好。”
甜甜声音软软的,小手拉着林墨的衣角,语气带着些祈求。
实在不忍心拒绝,林墨就靠在床头,手轻轻的拍着女儿的身子。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
屏幕显示,美团来电。
“郑伟,拿下外卖!”
林墨冲着门外喊道。
“我去拿!”
只听到洋洋的声音和开门声,接着一会儿又听到门关上的声音。
等女儿睡着,林墨给她盖好被子,这才悄悄出了房门。
客厅里,洋洋在书桌前玩着积木,外卖安静的放在茶几上。
“儿子,去洗漱吧!早点睡!”
林墨走到洋洋身旁,一边说一边拉起他的手,轻轻揉着手心。
“妈妈,我还想玩会儿!”
“今天跑了下午了,小孩子不早睡,长不高哦!”
说着她在儿子后脑勺轻拍了一下。
“小声点,别吵着妹妹。”
洋洋答应了声,懂事的将玩具收好,就向卫生间走去。
林墨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打开了番茄小说看着。
只听到卫生间的水声哗哗作响。
她看了眼郑伟,还是保持那个姿势躺着。
怕外卖凉了,林墨还是坐不住了,起身,将外卖打开。
打包盒里是锡箔纸,揭开后,一阵麻辣鲜香的味道扑而来,兔子烤的焦焦的,裹着烧烤调料,上面点缀着两香菜。
林墨吃过晚饭了,也不禁咽了口口水。
把啤酒从袋子里拿出来,转身去了厨房。
一会儿就从厨房房出来,左手拿了只玻璃杯,右手拿着的啤酒瓶身滴着水。
林墨打开一罐啤酒,将杯子倒满,放在外卖旁。
“喏,吃吧!”
一切弄好,郑伟这才起身,坐下在茶几旁,吃起了起来。
然后像想起什么,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百元现金,放在茶几上,往林墨方向推了推。
“给,孩子的学费,还差点,我过两天找点。”
林墨把钱拿起来数了数,两千五,一分不少。
“你快要上班了吧!孩子的压岁钱都在我这儿,差的学费够了。”
“好吧!”
空气就这样突然安静下来,客厅里就剩郑伟咀嚼声,和吧唧声。
林墨的嘴蠕动了下,还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像平时那样,把话咽了回去。
起身去卧室,看一眼儿子睡没。
可能今天两个孩子玩累了,都睡得很香。
林墨从卧室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番茄小说。
这几年没啥社交,在家里又嫌安静,觉得的孤单。
还好番茄小说的有声书陪伴了她,每天做饭听,洗衣服听,打扫卫生也听。
去年更是睡觉也得听,才能睡得着。
不一会儿,郑伟吃完了,点了烟,开始吞云吐雾。
“我去睡了。”
一烟燃尽,郑伟起身直接回房间。
然后独留桌上的外卖包装盒,和空酒瓶,空气里烟味伴着食物残余的香气。
郑伟已经养成习惯了,每次吃完就甩手走人,都是她在屁股后面收拾。
这个年就差不多快过完了,大家该上班的上班,该出远门的出远门。
林父林母也要去外地了,听说坐她舅舅的车,为了省车费,就提前走。
林墨这几天带着儿子补作业,也没空去送。
她给他们一人发了500,说是没给他们送行,也没请他们吃饭,就当折现了。
林母没客气她收了,又发了200过来,说给孩子买学习用品。
林墨让孩子们过来,发语音说谢谢!然后也把钱收了。
去房间把包拿出来,一人给了一百现金,说是外婆给的。
俩孩子嚷着要去银行存钱。
前天她带两个孩子去银行开了个户,给他们办理的存折,把过年的压岁钱各自存了进去。
当然了,存密码是林墨设置的,存折也是林墨保管,但他们可以随时查看。
洋洋本来不同意的,想自己保管。
林墨鉴于他两年多的零花钱管理能力,直接否绝了。
虽然她没啥钱,每年孩子的压岁钱都得拿来交学费。
但是为了培养孩子怎么花钱,怎么管理自己的钱,她每个礼拜都给孩子钱。
妹妹能不乱花,哥哥就不行,每次悄悄就拿出去请客花掉。
林墨为此费了很多心思,也给他讲自己的例子。
如果不会合理规划自己的钱,以后工作自己生活了,子很难过的。
终于等到孩子开学的这一天。
幼儿园的学费早就转给园长了,小学的学费是从网上交的。
当把孩子送进学校那一刻,林墨觉得浑身轻松了。
她来到斜对面的小区里,去快递站取快递。
40多个大大小小的快递堆在一起,让周围的人向林墨投去异样的目光。
林墨无奈忘记买个露营推车,这么多怎么拿?
于是灵机一动,到隔壁超市花50块借了手推车,她足足搬了三趟才搬完。
一上午,林墨就将房子重新打扫一遍,然后将所有的床上用品清洗晾好。
中午随便点了个外卖,然后下午接着拆快递。
等她将东西收拾好后,又开始整理快递纸箱,准备拿到小区里的智能废品回收箱卖掉。
下午4点时,林墨把最后一捆纸箱投递进回收箱,微信一共收到16块8毛。
想着够女儿甜甜放学买东西吃了。
走到幼儿园门口,才花了10分钟不到,确实很近。
像往常一样,接完女儿,顺路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
儿子洋洋放学自己回家,到家时正好开饭。
第二天,林墨也是把孩子送完后,去商超购物。
要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了,卫生用品,清洁用品,洗漱用品。
买着买着,一结账一千三百多,林墨吓一跳。
三大袋子提到房子里时,人都累的气喘吁吁,双手勒的通红。
整理时才想起自己傻,像那些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等,她完全可以在美团上买啊!
那么重,还自己提那么远,送货到家不香吗?真是脑袋瓦特了。
屋子整理好,连孩子的衣服也洗好,烘机烘,整齐的挂在衣柜里,书桌也安装好了。
林墨看着这个,净整洁,宽敞明亮的屋子,不知道孩子们看到会多高兴。
当天取了一千现金,把新手机和银行卡都藏在新房里。
晚上,郑伟又没回来。
林墨跟他发消息,让他明天请天假,她有事跟他说。
郑伟追问说什么事!
林墨只得说,咱俩的事。
隔了一会儿,郑伟才回复,不知道请的了假不,明天看忙不忙。
林墨也只得答应。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林墨送完孩子,就一直在家等郑伟的回复。
到了中午,林墨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回复。
她正准备打电话时,门开了,是郑伟。
林墨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郑伟穿着工作服,换鞋进屋。
“上午太忙,下午才可以请假!”
“嗯,吃饭了吗?”
林墨下意识的关心。
“吃了。”
郑伟坐到茶几对面的凳子上。
与坐在沙发上的林墨形成对立之势。
林墨率先开口。
“郑伟,上次提过离婚的事,还记得吗?”
“嗯,怎么?还是要离?”
郑伟看着林墨,满眼里的红血丝透露着疲惫。
“上次本来就该离的,因为那两万块的事耽搁了,不是说等年后再说吗?,这会年都过完了。”
郑伟:“那两万我现在还没有,只有等几个月,我支付宝解冻了再说。”
林墨:“嗯,没事,如果你没有,我以后慢慢还也可以。”
“咱俩也没有存款,唯一值点钱的就是那个车。”
郑伟想到这里,摸出烟盒,抽出一烟点燃。
“车你留着,卖了也分不了多少,而且我也不会,你也要用车。”
林墨想也没想就开口拒绝了。
“那孩子呢?”
终于聊到重点之一了。
林墨:“孩子抚养权给我,反正你也没时间,也没人帮你带。”
两人之间平静的可怕,可能都是经历太多次,离婚的争吵,再也没闹的精力了。
林墨从茶几下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将里面的两份离婚协议拿出来放到桌上。
“协议是找律师拟订的,你看看,没问题就就可以签字了。”
接着拿了一支笔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郑伟拿起协议一看,双方协议离婚,女方净身出户,两孩子都归女方
男方无需支付抚养费,各自债务各自承担。
男方拥有孩子探视权,但是得提前征得女方同意。
郑伟看到全是利于自己的条件,看来林墨这次是真的下了决心。
于是说:“那我搬出去,那协议里加上我每月出抚养费。
你带着孩子也上不了班,房租也我出,跟之前说的一样。”
“不用了,我会想办法挣钱的,生活费有就给,没有就算了。”
郑伟拿起林墨的杯子,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要我出生活费,你带着孩子能做什么?”
“大不了我可以摆摊,熬两年等孩子大了,不用接送,就可以出去上班了。”
又接着,“再说生活费写在协议里,你没有还不是没有,如果你想给,就算没有协议,你也会给。”
林墨这话把郑伟的嘴堵住了,确实他现在自己自身难保。
其实林墨是真没这个想法,真到了那一刻,难道她还去他吗?
“那你签字吧!签完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
林墨在协议上填好了自己的信息,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给郑伟。
“真的决定好了?”
郑伟看着林墨。
“好了,我们都纠结好些年了,我知道你也累,我也想过点清净子。
当一加一不等于二时,那我们就各自回归零吧!”
听到林墨语重心长的说出这些话。
郑伟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也签好字和信息,两人又互相交换签字。
林墨将协议收好,包里已经带好了证件,户主页前几天借口孩子学校要用,让郑伟去他爸那里拿回来了。
之前有次都到了民政局了,因为没带户口页,也没离成。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车上,郑伟驾驶着车子,往民政局的路上开。
也许因为车内太安静了,郑伟打开车载音乐,第一首就是邓紫棋的泡沫。
阳光下的泡沫
是彩色的
就像被骗的我
是幸福的
追究什么对错
你的谎言
基于你还爱我
………
林墨看着窗外,这首歌此刻就像唱出了他们这几年的过往。
……
也不是谁的错 谎言再多 基于你还爱我
……
你所有承诺 虽然都太脆
……
当初炽热的心 早已沉没
……
怎么不遗憾呢!林墨闭上了眼睛。
当车子停稳后,民政局已经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在工作人员的询问下,二人还差个人的一寸照。
就在旁边的广告印刷店,拍了。
民政局里,离婚和结婚在一左一右。
右边的,脸上都洋溢着甜蜜幸福,右边的,有苦大仇深的,有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
左右都是成双成对,一左一右,进去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出来都是奔着幸福的未来去的。
林墨和郑伟走到左边,看到前面调解室,有一对中年夫妻在接受调解,场面有些激烈。
等排队到他们时,工作人员看他们东西准备一应俱全,还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需要调解吗?离婚不是儿戏。”
“不需要。”
林墨直接拒绝。
“好的,资料也齐全,登记好了,等冷静期30天后,再来领取离婚证。”
林墨瓦特了,忘记了,还有这该死的冷静期。
两人出了民政局,郑伟问她去哪里。
“回去啊!晚点还得接孩子!”
林墨没好气的说,她以为今天就能搞定。
“拿走吧!我送你!”
郑伟打开驾驶室坐了进去。
“郑伟,等冷静期到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嗯。”
坐在后排的林墨,看到他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瞥到内后视镜,郑伟的眉皱的很紧。
等到了女儿幼儿园门口,还没放学,两人在车里坐着。
“你…”“我…”
两人同时开口,林墨说:“你说!”
“你先说吧!”
郑伟点了烟抽着,等着她开口。
“晚上在家吃饭不,我好买菜!”
听到林墨说的话,郑伟抽烟的手一顿,随即将手伸到窗外抖了抖烟灰。
“不。”
一个,不,字随着烟雾的吐出。
“哦。那你刚刚要说什么?”
林墨关心郑伟已经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我说我搬出去,过两天回来拿东西,麻烦你给我收一下。谢谢!”
“冷静期不还没到?还有房子我租好了,明天我就收拾搬出去。”
郑伟有些惊讶,蹙起了眉头。
“你哪来的钱?”
林墨早就想好了借口。
“悄悄找姑姑的儿子,詹祐借的。”
“这个钱,我来还,等我拿钱了给你。”
林墨听着,也没当真,他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
反正婚后画的饼,她这会儿都还没吃完。
“到时候再说吧!以后我这边亲戚电话你别接,等我安顿好了。
我自己会和他们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知道我妈脾气不好。”
“好。房子租在哪里的?”
郑伟始终没有回头,只是将烟头丢出窗外。
“就在斜对面小区里。很近,到学校不到10分钟。”
林墨指着斜对面小区的高层说。
“好,离婚的事要跟孩子说吗?”
郑伟又问。
“我觉得没什么隐瞒的,对于们来说没什么变化,不过搬了个家,我和你依然是他们的爸妈。”
“没什么变化吗?好像也是。”
郑伟自问自答着。
“唯一变化咱俩有个离婚证,你还上你的班,我还是带娃,我还是在他们身边,你空了可以来看他们。”
林墨的话让郑伟无法反驳,确实是这样的。
他平时本来就很少回家,对孩子来说,只是换到一个更好的环境。
变得,只有他和林墨。
接到女儿后,郑伟将母女俩送回家,就又开车走了。
晚上,两个孩子吃完饭,林墨就跟孩子说了离婚的事。
俩孩子第一时间说要跟着林墨,不要跟她分开。
以前林墨最难过之际,又遇到孩子还不听话。
也口不择言在孩子面前提过,问他们要跟着谁,而且兄妹也得分开。
林墨:“没事,你们两个都跟着妈妈。”
孩子们听了,不经意握紧的手也松开来。
“那妈妈,我们没有钱怎么办?爸爸以后还给我们钱吗?”
洋洋毕竟比较大,加上林墨平时教他管理钱,他已经知道钱在生活中的重要性。
“爸爸妈妈只是分开了,但我们还是你们的爸爸妈妈呀!爸爸当然会给你们钱花,妈妈也会找事做,也会挣钱给你们花的。”
“那爸爸以后还会回来吗?”
甜甜眼角有红红的问。
“当然,你们想爸爸了,可以让妈妈给他电话,爸爸想你们了,有空了就回来看你们。”
“好像跟现在,没什么差别!”
洋洋若有所思的说。
“是啊!而且妈妈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甜甜只是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鼻头也有微红,两只小手在身前绞着衣角。
“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吗?宝贝们!”
林墨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
“什么消息?”
甜甜这才小声说。
“甜甜不是说外婆家好漂亮吗?妈妈租了一个比外婆家还漂亮的房子。就在你去玩木质滑滑梯的小区,就在幼儿园斜对面。”
甜甜一听,眼里突然有了些神采。
“我同学也住那里。太好了。”
“而且明天妈妈就搬过去,放学后你们就可以去新家了。以后你们就有自己的房间了。”
“太好了!”
甜甜和洋洋一直都想,拥有一个自己的房间,而这个消息让他俩开心的直拍手。
一直不停追问林墨,新家是什么样子的。
知道林墨给他们买了新书桌,新衣服,新的学习用品后。
得知父母离婚的那点难过的情绪,早就抛到脑后去了。
洋洋躺床上睡着了,甜甜还趴在枕头上问林墨。
新衣服是什么颜色?她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新书包是什么颜色?
又兴奋的直说,好想快点搬到新家去。
在床上叽叽喳喳了半个小时,最后林墨好不容易才将她哄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