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沈梦昭刚到公司,陈默就拿着手机冲过来。
“沈总,你看新闻。”
屏幕上是财经快讯:景明科技资金链断裂,供应商堵门讨债,员工集体申请劳动仲裁。配图是周景明被围在公司门口的照片,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脸上带着强撑的笑。
沈梦昭看了三秒,把手机还给他。
“活去。”
陈默愣了一下:“就……就这样?”
“不然呢?放鞭炮?”
陈默闭嘴,缩回工位。
沈梦昭进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江城本地。
她接起来。
那头是男人的声音,带着讨好:“沈小姐您好,我是景明科技的供应商,周景明欠我们三百七十万,听说您是他前妻……”
“前妻”两个字刚出口,电话挂了。
沈梦昭把号码拉黑。
三秒后,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她关机。
中午吃饭,林薇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偷看她。
沈梦昭放下筷子:“想说什么说。”
林薇小心翼翼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讨薪群截图,景明科技的员工在里面抱团维权,有人说“周景明跑路了”,有人说“他那个前妻沈梦昭不是有钱吗”,底下跟着一排“让她赔”。
沈梦昭扫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
“不是我员工,不归我管。”
林薇还想说什么,陈默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下午两点,电话打到公司座机上。前台小姑娘跑进来:“沈总,有人找,说是您……说是周景明的律师。”
沈梦昭头也没抬:“不见。”
“他说有文件要交给您,关于股权的事。”
沈梦昭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拎着公文包,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
“沈小姐,打扰了。我是周景明先生的代理律师,姓张。”他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景明科技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您作为公司创始股东,持有百分之四十股份。据法律规定,这部分股份需要用于抵偿公司债务。”
沈梦昭没接。
“继续说。”
张律师清了清嗓子:“目前公司净资产为负四千七百万。按持股比例,您需要承担一千八百八十万的债务。”
他顿了顿,观察沈梦昭的表情。
“当然,这只是法律程序上的说法。周先生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愿意配合签一些文件,这笔债务可以想办法规避……”
沈梦昭笑了。
“他让你来的?”
“是。”
“他自己怎么不来?”
张律师愣了一下:“这个……”
“他来不了。”沈梦昭站起来,“因为他知道,来也是白来。”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回去告诉他,股份该抵债抵债,债务该承担承担。我一分钱不会赖,但也别想从我这儿多拿一分。”
张律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送客。”
陈默从外面进来,把人请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了。
沈梦昭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
她拿起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有记者问情况的,有供应商求帮忙的,还有几条陌生号码发的辱骂短信,说她见死不救、心狠手辣。
她一条条删掉。
最后一条,是傅怀砚发来的。
“周景明在我这儿。”
沈梦昭看着那行字,拨了电话过去。
傅怀砚接起来,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喊“周总别走”。
“他怎么跑你那儿去了?”
“来找我借钱。”傅怀砚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被我的人拦在楼下。现在蹲在花坛边上,说要等你来。”
“等我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道歉,可能是求饶,也可能是想最后看你一眼。”傅怀砚顿了顿,“你要来吗?”
沈梦昭沉默了三秒。
“不来。”
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出办公室。
三楼的格子间里,五个人都低着头假装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晚上加餐。我请。”
没等他们反应,门关上了。
五个人面面相觑。
陈默第一个反应过来:“沈总刚才说什么?加餐?”
林薇点头:“好像是。”
李骁一拍桌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晨幽幽地说:“周景明破产,她加餐。这女人,真狠。”
赵暖小声接了一句:“狠点好。不狠,站不住。”
没人反驳。
傍晚六点,沈梦昭站在七楼窗前,看着楼下。黑色轿车还停在街对面,周景明蹲在花坛边上,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
他站起来,往涅槃中心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钻进车里。
轿车发动,慢慢驶远。
沈梦昭收回视线,关上窗户。
手机震了一下。傅怀砚的消息:
“他走了。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那块石头的事,是真的对不起。但别的,他没做。”
沈梦昭看着那行字,没回。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涅槃中心的工地上,塔吊还在转,灯光亮得像白天。
她想起前世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想起周景明那句“加量”。
想起自己临死前最后的念头:如果重来一次——
手机又震。
傅怀砚:
“还在想他?”
她回:
“在想晚饭吃什么。”
那头回得很快:
“我请。”
沈梦昭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没回。
但也没拒绝。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