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关前，阴气弥漫，阴森可怖。
巨大的青铜门紧紧关闭，仅敞开一扇侧门，仅容两人并排通过。门旁矗立着两尊三丈高的恶鬼石像，它们青面獠牙，手持钢叉，眼珠宛如两团幽幽绿火，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亡魂。更有一队队鬼卒在关墙上巡逻，他们皆身着黑甲，面目模糊，唯有两点猩红的眸光在头盔下闪烁。
亡魂的队伍排得极长，蜿蜒如同灰色的长蛇，缓慢而麻木地向前蠕动。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脚步声、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以及偶尔响起的、鬼卒呵斥时阴冷的笑声。
周轲把车停在距离鬼门关百丈外的一处高地上。此处视野良好，还能远离亡魂队伍。他看了眼时间：亥时末，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碧玉小瓶和黑色路引，推开车门下车。
脚踩在阴冷的土地上，寒意顺着脚底向上蔓延。红绳再次发热，驱散了不适之感，他定了定神，朝着鬼门关侧门走去。
走近之后，更能感受到那种源自幽冥深处、令人窒息的威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腐朽的气息，亡魂们对周轲这个“生者”毫无反应，然而守门的恶鬼石像和鬼卒，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两点绿火，数点猩红，紧紧锁定了他。
“生者止步！黄泉路，生人莫入！速速退去！”一个鬼卒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尖锐，如同铁片刮擦一般。
周轲举起黑色路引：“我持有路引，受人之托，来给谢必安大人送件东西。”
“路引？”鬼卒飘近了些，一股冰冷的阴风扑面而来。它伸出如枯骨般的手，接过路引，仔细查验。路引上的符文微微发光，确认无误。
“确是临时路引，时限三个时辰。谢大人在关内当值，你在此等候，不得靠近亡魂队伍，不得擅自闯入关门！”鬼卒将路引还给周轲，语气稍有缓和，但依旧冰冷。
“是。”周轲退到一旁，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亡魂队伍缓慢前进，偶尔有亡魂因执念过深，不愿前行，被鬼卒一鞭子抽得魂体黯淡，惨嚎着被拖进侧门，景象凄惨，周轲不忍多看，便转过头去。
眼看子时即将来临，关内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侧门内飘然而出。
那人（或者说，那鬼）身材高瘦，身着宽大的白色长袍，头戴一顶白色高帽，上面写着“一见生财”四个黑字，他面色惨白，嘴唇却鲜红如血，一条鲜红的长舌垂到前，随着走动微微晃动，手里拿着一哭丧棒，腰间挂着沉重的铁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狭长且眼角上挑，瞳孔是诡异的竖瞳，泛着幽绿的光。此刻，这双眼睛正四下扫视，最后落在了周轲身上。
白无常，谢必安。
周轲心脏猛地一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位地府阴帅，那种源自民间传说的恐惧感还是涌上心头。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举起手中的碧玉小瓶。
谢必安飘到近前，离地三寸悬浮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轲，长舌微微卷动：“生者？瑶池的气息，你是替紫珠送东西的？”
声音阴柔飘忽，带着回音，听在耳里让人头皮发麻。
周轲双手递上小瓶，回道：“是，紫珠仙子托我将此物交给谢大人。”
谢必安接过瓶子，惨白的手指摩挲着瓶身，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怀念，又似是叹息。他打开瓶塞，一缕清冽的百花香气溢出，瞬间冲淡了周围的阴秽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重新塞好瓶塞，将瓶子小心地收入袖中，看向周轲：“有劳了，紫珠她可好？”
“仙子一切安好，正在瑶池赴宴。”周轲如实回答。
“赴宴……呵，她还是老样子，喜欢热闹。东西已送到，你可以回去了。路引时效将过，莫在黄泉路久留。”谢必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多谢大人提醒。”周轲松了口气，任务完成，可以离开了，他转身准备离开。
“且慢。”谢必安突然叫住他。
周轲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出岔子了？
谢必安飘近了些，那双幽绿的竖瞳仔细打量着周轲，尤其在他手腕的红绳和腰间其实在系统空间停留了片刻，他眉头微微皱起：“你身上有股奇异的气息，很淡，却十分特别。既不属于阳间，也不完全属于阴间……倒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斟酌用词：“像是‘混沌’初开时的味道，又夹杂着一丝……幽冥本源？还有彼岸花的气息？小子，你来的路上，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周轲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这白无常的感知竟如此敏锐！女孩上车不过半个时辰，残留的气息居然就被他察觉了！
“路上是遇到了些游魂野鬼，但都避开了。”周轲含糊其辞，不敢提及那个诡异的白衣女孩。
“游魂野鬼？”谢必安冷笑一声，长舌一卷，“黄泉路上的游魂，可没有这种气息。那是……更古老、更‘高级’的存在留下的印记。虽然极其淡薄，但瞒不过本帅。小子，说实话，你到底遇到了谁？或者说，谁‘搭’了你的车？”
周轲心跳如鼓，脑子飞速运转。承认？不行，那女孩明显不想让人知道。否认？看谢必安这架势，本瞒不过去。编个谎话？风险太大，对方是地府阴帅，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鬼，自己这点道行，瞬间就会被看穿。
“我……”周轲额头冒出冷汗。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谢必安却突然摆了摆手：“罢了，既然你不想说，本帅也不勉强你。能在黄泉路上搭载那等存在，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劫数。好自为之吧。”
他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周轲：“紫珠托你送东西，这是给你的车资吧？本帅不能让你白跑一趟，这小物件，就算是一点谢意。”
那是一枚黑色、非金非木的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差”字，背面是“谢必安”三个小篆。令牌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检测到物品‘无常令（谢必安）’，蕴含地府阴帅权柄印记，可临时调用低级鬼卒，自由出入阴阳界（非禁地），对阴邪之物有一定威慑力。价值：中等。】
无常令！虽然只是能临时调用低级鬼卒，但能自由出入阴阳界，这可比那临时路引强太多了！而且，这是谢必安亲自给的，某种意义上算是“符”。
“这……太贵重了。”周轲没敢立刻接过。
“拿着吧，本帅用不着了。”谢必安把令牌塞到周轲手里，触手冰凉，“后你若再来幽冥，或遭遇阴邪缠身，出示此令，寻常鬼物不敢造次。即便遇到本帅的同僚，多少也会给点面子。”
“多谢大人！”周轲不再推辞，小心地收好。这可是好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
“另外你身上那几样东西（他显然感应到了幽冥天子令、定魂珠和彼岸木心），来头都不小，因果也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你有能力自保之前，最好不要轻易示人，尤其是某些老家伙。”谢必安压低声音，阴柔的语调带着一丝告诫。
周轲心中一凛，郑重点头：“晚辈记住了。”
“嗯，去吧。路引时效将尽，再不走，你就得留在这儿陪本帅当差了。”谢必安摆摆手，转身飘向鬼门关，白色身影融入森然鬼气之中。
驶出黄泉路，再度穿过阴阳界，回到昆仑墟外围那相对“正常”的天空之下，周轲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这一趟，实在是太过。先是遭遇诡异的白衣女孩，接着又碰上敏锐的白无常，还得到了三样烫手山芋和一枚无常令，信息量实在太大，作为社会人也得好好消化一番。
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子时仅剩几分钟，他掏出手机，打算给涂山晚晚发消息，告知任务已完成，并约个地方交接剩下的玉液琼浆。
就在此时，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闪烁着红光，弹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带着血色边框的紧急提示：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波动！】
【来源：车辆后方（黄泉路方向）】
【波动性质：幽冥法则剧烈扰动，疑似高位存在跨界追踪！】
【危险等级：极高！建议立刻全速脱离当前区域！】
周轲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后视镜。
后方，阴阳边界之处，那片灰暗的、如水波般的屏障，此刻正剧烈扭曲、荡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另一边强行突破过来。屏障表面，甚至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鬼脸幻象，发出无声的嘶吼。
更可怕的是，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正透过屏障，遥遥传来。
是那个白衣女孩的气息！但比在车上时强大了何止百倍！而且，充满了暴怒、混乱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她……在追我？！”周轲头皮发麻，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大白”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喷出炽烈的蓝色火焰，速度瞬间飙升到极限，像一道白色闪电，撕裂云层，朝着昆仑墟深处疯狂逃窜。
而在他身后，阴阳边界处，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巨大女子手掌，缓缓从扭曲的屏障中探出，五指张开，朝着白色轿车消失的方向，缓缓握拢。
手掌所过之处，空间冻结，云层崩碎，连光线都被吞噬。
一个冰冷、空洞却蕴含着无尽怒意与悲伤的女子声音，跨越空间，直接在周轲脑海深处响起：
“还给我……”
“把‘他’的骨头……”
“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