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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谢府被撞破的门修好了,踩烂的花圃重新整理了,就连那几把丢下的刀,也被谢婉拿去当废铁卖了。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过。

可王恪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把钥匙和那卷竹简,现在就贴在他口。每天睡觉之前,他都要摸一摸,确认还在。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避开人多的地方。吃饭的时候,会留意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谢道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每天该什么什么。但她看王恪的眼神,偶尔会和以前不一样——不是试探,不是打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谢婉还是一样叽叽喳喳,但晚上再也不肯一个人睡,非要挤到谢道清屋里去。

庾信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带点吃的,有时带点消息。他说萧使君的人还在城外,但没再靠近。他说萧昭业那边也派人来打听过,被他挡了回去。

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第四天晚上。

那天夜里,王恪正在屋里看书,外面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三下。停了一会儿。又三下。

是庾信的暗号。

王恪开门,庾信闪身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出事了。”

王恪说:“怎么了?”

庾信说:“萧使君的人又来了。这次不是来抢的,是来谈的。”

王恪愣住了:“谈?”

庾信说:“他想见你。”

王恪说:“见我?”

庾信点点头:

“他派人送信来,说想跟你谈笔交易。”

王恪说:“什么交易?”

庾信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王恪展开看。信很短:

“王恪亲启:

三后,秦淮河畔清音阁,愿与君一晤。

若来,钥匙之事可谈。若不来,后果自负。

萧勉。”

萧勉。

萧使君的名字。

王恪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庾信说:“你去吗?”

王恪说:“你觉得呢?”

庾信说:“去有去的风险,不去有不去的好处。”

他顿了顿,看着王恪:

“但如果你不去,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王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我去。”

庾信说:“想好了?”

王恪说:“想好了。”

庾信点点头,没再劝。

第二天一早,王恪把这事告诉了谢道清。

谢道清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

“你决定了?”

王恪说:“决定了。”

谢道清说:“那我陪你去。”

王恪说:“不行。”

谢道清看着他。

王恪说:“他要见的是我。你去,反而麻烦。”

谢道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那你小心。”

她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递给王恪:

“带上这个。”

王恪说:“这太危险——”

谢道清说:“他想要的就是这个。你空手去,他凭什么跟你谈?”

王恪愣住了。

谢道清说:

“拿着。用不用在你。”

王恪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他看着谢道清,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道清没等他开口,转身就走了。

三天后,傍晚。

秦淮河畔,清音阁。

王恪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去。

清音阁不大,是个清静的地方。楼上雅间,楼下散座。这会儿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者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

不是萧使君。

老者抬起头,看了王恪一眼,笑了笑:

“王公子?请坐。”

王恪在他对面坐下。

老者说:“萧使君有事来不了,让老朽代为接待。”

王恪说:“你是?”

老者说:“老朽姓张,萧使君的幕僚。”

他给王恪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王公子不必紧张。萧使君是诚心想谈。”

王恪说:“谈什么?”

老者说:

“谈那把钥匙。”

他看着王恪的眼睛,缓缓说:

“萧使君知道钥匙在你手里。也知道那本书在你手里。”

王恪心头一紧。

老者说:

“他不想抢。只是想借。”

王恪说:“借?”

老者说:

“借三年。三年后,原物奉还。另外,萧使君可以保你在建康平安无事。你的身份,你的前程,他都可以帮你。”

王恪说:“他借钥匙什么?”

老者笑了笑:

“这就不是王公子该问的了。”

王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如果我不借呢?”

老者看着他,笑容没变:

“那萧使君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了。”

王恪说:“什么办法?”

老者说:

“王公子是个聪明人,何必问得那么清楚?”

王恪站起身:

“告诉萧使君,钥匙不在我手里。”

老者愣了一下。

王恪说:

“信不信由他。”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出清音阁,王恪后背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知道萧使君不会相信。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那把钥匙,是谢道清父亲用命换来的。是谢道清亲手交给他的。他不能把它交出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庾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走到他身边:

“谈崩了?”

王恪点点头。

庾信说:“接下来怎么办?”

王恪说:“不知道。”

庾信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胆子真大。”

王恪说:“大什么?”

庾信说:

“敢跟萧使君说不的人,整个建康没几个。”

他拍了拍王恪的肩膀:

“走吧,回去。谢道清还等着呢。”

两人沿着秦淮河往回走。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王恪忽然说:

“庾信,你说,那个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庾信愣了一下,然后说:

“不知道。但萧使君这么想要,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恪说:“为什么?”

庾信说:

“好东西,他早就自己用了,还用得着来跟你借?”

王恪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清音阁的灯火越来越远。

前方,谢府的轮廓渐渐清晰。

王恪摸了摸怀里的钥匙。

凉凉的。

但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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