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柠不知道该怎么回。
正犹豫间，那边又发了一条。
陆承安：腾辉在广市的新分公司要设立企业展厅，有兴趣吗？
话题转得太快，周柠愣了几秒。
企业展厅，那是公司的门面，是形象、文化、内涵的集中呈现。能接下这样的，对任何一个设计师来说，都是难得的履历。
可她更知道，以她工作室现在的规模和资历，很难接触到这种级别的。
犹豫了几秒，她打下一行字。
周柠：“陆总的意思是想邀请柠筑参与竞标吗？”
消息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陆承安：“无需竞标，你来负责。”
似乎是想解释一下原因，对方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我觉得你的审美，和腾辉最配。”
周柠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几分。
她想起今天在咖啡厅，他离开前说的那句“我们两个专业上的审美倒是一致”。
周柠：“我需要考虑一下。”
陆承安：“三天。考虑好了告诉我。”
周柠：“好”。
对话框安静下来，只剩那几句简短的对话，躺在手机里。
周柠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些话。
“我的人。”
“企业展厅，有兴趣吗？”
“你的审美和腾辉最配。”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
跳得有点快。
三天。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拿电脑。
既然要决定，那就先好好研究一下，腾辉的企业展厅，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周柠做了两天的功课。
腾辉集团的官网、年报、新闻稿，翻了个遍。企业展厅的案例参考，存了整整一个文件夹。甚至连陆承安几次公开演讲的视频，她都点开看了。
第三天晚上，她盯着微信对话框里那条三天前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深吸一口气，打字：”陆总，我考虑好了。这个，我接。”
发送。
几乎是发出去的下一秒，对话框就亮了。
“好。”
然后是第二条。
“负责人杨建。加他，明天去集团当面聊。”
接着是一个微信名片推过来。
明天。
这么快。
周柠盯着屏幕，还没来得及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条。
“有问题随时问。”
“晚安。”
周柠看着那两个字，打了“晚安”又删掉，删掉又打上，反复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的］的表情。
放下手机，她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明天……会见到他吗？
第二天一早，周柠站在腾辉集团总部大楼下。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折射着秋的光，整栋建筑冷峻挺拔，线条净利落，没有半分冗余的装饰。
像一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立刻按了下去。
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大堂。
前台核对了身份信息，递给她一张访客卡。
“周设计师您好，杨经理在17楼会议室等您，这边请。”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周柠站在电梯里，透过镜面墙看了一眼自己——米白色西装，长发挽起，妆容清淡，得体又不张扬。
叮——
17楼到了。
杨建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一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周设计师，久仰，这边请。”
会议室落地窗正对着申城天际线，阳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明亮通透。
周柠在沙发上落座，杨建亲自倒了杯水递过来，然后打开投影，开始介绍概况。
“广市分公司是腾辉今年重点布局的区域总部，建筑面积……”
周柠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企业展厅的面积、功能需求、预期效果……杨建讲得非常详细。
讲到一半，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周柠下意识抬眼，然后就顿住了。
陆承安站在门口，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恰好路过。
四目相对。
杨建立刻站起来：“陆总。”
陆承安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周柠身上，停了两秒。
“周设计师。”他开口，语气公事公办的平淡，“和杨经理沟通的还顺利吗？”
周柠站起来，答道：“杨经理介绍地很详细，我正在了解。”
“嗯。”陆承安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会议桌上，动作自然得像这是他的会议室，“广市那边气候湿，选材要注意防防霉。另外，企业展厅的动线设计，要考虑参观者的体验感，不能只顾着展示产品。”
这些问题其实刚才杨建已经讲过了，但周柠没拆他台，“好的，这些我会注意。”
陆承安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站在那儿，不远不近，像是真的只是顺便交代几句。
可那若有若无的目光，总在周柠垂眸记笔记的时候，落在她身上。
杨建是什么人？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几年。他看看陆承安，又看看周柠，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来交代工作的，分明是来看人的。
眼看杨建已经讲到了尾声，陆承安起身，语气淡淡：“你们继续。”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周柠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是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低低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天的衣服，比上次好看。”
周柠手指一紧，笔尖划出一道痕迹。抬起头时，只看见他挺拔的背影走出会议室，黑色衬衫的衣角在门口一晃，消失不见。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杨建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解。
可接下来的态度，明显更热络了几分，说话的语气也更客气了。
“周设计师，您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有什么需要随时提。这个，我们集团很重视，希望能和您这样有实力的设计师。”
周柠点头，面上镇定自若。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会议进行到最后，杨建合上电脑，和她确认行程。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三天后我带您去新分公司看看现场，顺便把展厅的选址确定下来。到时候广市见。”
周柠点头：“好的，我这边没问题。”
杨建送她到电梯口，一路还在寒暄，态度好得不像是对一个刚接触的伙伴，倒像是对什么重要人物。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张热络的笑脸。
周柠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刚才那一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米白色西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电梯一路向下。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校友群的消息。
群里正热闹，有人在组织月底的同学聚会，接龙已经排了长长一串。
周柠扫了一眼，正准备退出，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是班长邀请她去参加同学聚会。
周柠正要像往年一样拒绝，消息又弹出来。
“你毕业之后一次都没来过，这次再不来可说不过去了。大家都想见见你。”
“地址我发你，来吧。”
周柠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几秒。
“好。”
放下手机，她走出腾辉大楼。
初秋的风迎面扑来，吹散了些许烦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