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雾蒙蒙，能见度很低。周柠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准备查查广市那边的天气。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省应急管理厅提醒】据气象部门预报，台风“摩羯”路径北抬，预计将于今夜至明晨在粤东沿海地区登陆，中心附近最大风力12-14级。请广大市民做好防范准备，减少外出，注意安全。
周柠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昨天在出租车上听到的，不是“无直接影响”吗？
她连忙退出去点进新闻。
信号断断续续，页面刷了半天才出来。
热搜第一条：#台风摩羯路径突变#
发布时间：今天中午十二点。
周柠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五点二十分，心跟着往下沉了沉。
中午那时候她正在王厂长的办公室里，手机静音，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往下翻。
【气象专家提醒：台风登陆时伴有强风暴雨，广深等地将有明显风雨影响……】
广市。
她要去的地方。
周柠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是乌云压顶的黑。雨砸在车窗上，啪啪响。
前座有人在说话。
“这雨也太大了吧……”
“你没看新闻？台风要登陆了。”
“不是说擦过吗？”
“路径变了，台风这东西，谁说得准。”
周柠听着那些对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高铁还在往前开。
朝着广市的方向。
朝着台风的方向。
……
广市，腾辉集团分公司。
陆承安走出会议室，一整天的会，从早上九点开到现在，中间只休息了二十分钟吃午饭。
他捏了捏眉心，抬腕看表——五点二十分。陈舟跟在身侧，低声汇报明天上午的行程安排。
刚说完两项，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陈舟按下B1层，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微变。
“陆总，刚收到气象台推送。”陈舟把手机递过去，“台风摩羯路径变了，预计今夜在粤东登陆，广市受到影响会有大到暴雨，风力可能达到12级。”
陆承安接过手机，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两秒，眉头微微蹙起。
“通知下去。”他把手机还回去，“还在公司的员工，现在立刻下班。大巴车也安排上，确保所有人都安全到家。”
陈舟应声，立刻开始安排。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陆承安忽然想起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
周柠明天要来广市。
他点开微信，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台风来了，明天广市行程取消。改期。”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电梯到了B1，两人走出去。陈舟一路还在安排车辆，确认人员撤离。陆承安坐进车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周柠：“陆总，我已经在去往广市的高铁上了。”
陆承安盯着那行字，眉心拧了一下。
怎么会坐高铁来？
陆承安：“现在到哪里了？”
周柠：“刚出海城。”
陆承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海城离广市很近。
他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那头有些嘈杂，夹杂着广播声和周围旅客的交谈。
周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轻一点，带着点不确定。
“陆总？”
“你在哪趟车上？”陆承安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柠报了车次。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广播说台风路径变了，广市可能受到较大影响。”
陆承安没有接这句话。
“到站之后别乱跑。”他说，“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陆总，不用麻烦，我——”
“叫不到车。”陆承安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在站里等着，到了给我电话。”
他说完，没等周柠再开口，直接挂了。
陈舟刚安排好员工撤离的事情，转头就听见自家老板让他下车。
“陆总？”
“联系广市高铁站，了解车次 G8022 的实时情况。”陆承安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车留给我，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陈舟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您要去高铁站？外面风已经开始大了——”
陆承安抬眼看了他一下。
陈舟闭嘴了。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驶出地库，融进傍晚灰蒙蒙的天色里。
陆承安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眉峰一直没有松开。
车子开进高铁站内部停车区的时候，六点刚过。他把车停好，熄了火，看了一眼手机。
周柠发来一条消息。
周柠：“陆总，车晚点，预计七点十分到达。”
陆承安：“好，别急。”
他靠在座椅上，给陈舟打了个电话：“那辆车情况怎么样？”
陈舟刚回到酒店房间，“风大，列车速度减缓，目前晚点半小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陆总，外面太危险了，您先回酒店来吧，我去接人。”
“不用，及时跟我更新情况。”
风在外面呼啸，砸在车窗上啪啪响。停车场的顶棚被吹得哐当哐当震动，像随时要散架。
陆承安看着前方，表情淡淡的。
只有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方向盘上。
六点半。
七点。
七点二十分。
陈舟发来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陈舟：陆总，台风路径又变了，预计登陆点南移，广市影响会更大。
陈舟：高铁站那边已经启动应急预案，您注意安全。
陈舟：那趟车的实时位置我发您了，晚点一小时。
陈舟：列车预计还有十五分钟到。
七点四十分。
列车终于进站。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风裹着雨灌进来，周柠被吹得后退半步，身上瞬间湿了一片。
她拖着箱子快步走进地下通道，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狼狈得不像话。
通道里全是人，乱糟糟的。周柠擦了擦脸上的水，加快脚步往出站口走。
刚走出闸机，还没来得及看清前方，广播突然响起。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紧急播台风预警！”
周柠脚步一顿。
“广市气象台刚刚发布台风红色预警！原预测在粤东登陆的台风摩羯路径突变，现已加强为强台风，预计3小时后在广市到雷城沿海登陆！”
“受其影响，广市市区将出现暴雨到大暴雨，陆地风力11-12级，阵风13级以上！”
“接上级通知：广市站即刻关闭，所有列车停运！请旅客朋友们不要离开车站，就近在候车室或其他坚固建筑内避险，切勿外出！”
广播结束。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有人狂奔向停车场，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有人拿着手机大声喊。
周柠攥紧了拉杆箱，指节发白。
她站在汹涌的人里，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无助与慌乱。
身后有人跑过，撞了她肩膀一下，周柠踉跄半步，扶住箱子才站稳。
然后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紧紧握住。
温热的，有力的，不容挣脱。
周柠猛地转头。
是陆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