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走出顾氏大楼,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28楼的那扇窗户后面,已经看不到人影。
“妈妈,你在看什么?”南汐拉着她的手问。
“没什么。”沈知意收回视线,“走吧,我们去吃饭。”
北川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智能手表。
“怎么了?”沈知意问。
“没什么。”北川推了推墨镜,“收到一条消息而已。”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沈知意总觉得有点不对。
但她没有追问。这孩子如果想说,自然会说的。
三人上了一辆出租车,往酒店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顾氏大楼28层。
顾夜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顾总。”周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夜尘没有回头。
周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轻声道:“她走了。”
“我知道。”
“您刚才在会议室里,明明知道她就是Z,为什么还要那么问?”
顾夜尘终于转过身,靠在窗边,双手在裤兜里。
“我故意的。”
周深愣了一下:“故意的?”
“不然怎么留她?”顾夜尘的语气很淡,“如果我不质疑,她就直接通过了。通过了,就没理由再找她。”
周深恍然大悟:“所以您故意刁难她,就是为了……”
“为了让她再来一次。”顾夜尘打断他,“下一轮是一个月后,这一个月里,我需要以‘沟通方案’的名义和她接触。”
周深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顾总,”周深斟酌着开口,“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真相?告诉她您在查周震南,告诉她您娶林若雪是为了引蛇出洞,告诉她您这五年一直在等她?”
顾夜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沈知意坐在阳台上看书,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安静而美好。
“告诉她?”他看着那张照片,声音很轻,“告诉她,然后呢?”
周深没说话。
“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顾夜尘把相框放回抽屉,“周震南还在暗处,林若雪只是个棋子,真正的黑手还没落网。如果她知道我在做什么,她会怎么做?”
周深想了想:“以沈小姐的性格,她不会躲,她会留下来帮忙。”
“对。”顾夜尘关上抽屉,“她会留下来,会掺和进来,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里。上一次我没保护好她,这一次……”
他没有说下去。
但周深懂。
上一次他没保护好她,让她一个人怀着孩子离开,让她一个人面对那场空难,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五年。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事发生。
“可是顾总,”周深还是忍不住说,“您这样冷着她,她会不会误会您?会不会以为您真的不在乎她了?”
顾夜尘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她不会。”
“您怎么知道?”
顾夜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因为她看他的眼神,他看到了。
那眼神里,有思念,有心痛,有疑问,但唯独没有恨。
她不信他真的不在乎。
就像他,从来不信她真的死了。
“去安排一下,”顾夜尘说,“明天让人送一份方案沟通的邀约过去。以‘下一轮细节需要提前沟通’为由。”
周深点头:“明白。”
“还有,”顾夜尘顿了顿,“查一下林若雪最近的动向。她今天在婚礼上晕倒,是真是假?”
“已经在查了。初步判断是装的。”
顾夜尘冷笑一声:“果然。”
周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顾总,林若雪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理?”
“留着。”顾夜尘的声音很冷,“她还有用。”
“可是今天的事之后,她会不会……”
“她会恨沈知意,会想方设法对付她。”顾夜尘转过身,“但这正是我要的。她动得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要报告。”
周深点头:“明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夜尘重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里有她。
有他的孩子。
有他等了五年的人。
他会保护好他们的。
用他自己的方式。
哪怕被她误会,哪怕被她恨,哪怕一辈子不能相认——
只要她平安,就够了。
出租车里,沈知意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新短信。
陌生号码。
【离他远点,为你自己好。】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匿名短信。
又是这个号码。
她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又一条短信进来了。
【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你?别傻了。他要是真的在乎,五年前就不会让你走。现在更不会装作不认识你。】
第三条。
【他在演戏。演给谁看?演给你看?还是演给别人看?你猜。】
沈知意的指尖微微收紧。
“妈妈?”南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
沈知意回过神,发现南汐正仰着小脸看她,眼睛里满是关切。
“没什么。”她把手机收起来,“有人在发广告。”
“哦。”南汐信了,又趴回窗边看风景。
北川从后视镜里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眼神,分明是在问:又是那个人?
沈知意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问。
北川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他的平板。
车子继续前行,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短信,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谁发的?
周震南?还是他的人?
为什么发这些?是想挑拨她和顾夜尘的关系,还是想她离开?
还有那句“他在演戏”——发短信的人也知道顾夜尘在演戏?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一直在监视他们?
沈知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如果是这样,那她现在的一举一动,是不是也在对方的视线里?
她抬头看向车窗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车辆。
一辆黑色轿车,从顾氏大楼开始就一直跟在后面。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紧。
“师傅,”她压低声音对司机说,“前面路口右转。”
司机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
那辆黑色轿车也跟着右转了。
沈知意确定了。
她们被跟踪了。
“北川。”她轻声叫儿子。
北川抬起头,隔着墨镜看她。
“后面那辆黑车,你看到了吗?”
北川往后面看了一眼,然后点头:“看到了。从顾氏出来就一直跟着。”
沈知意心里一惊——这孩子早就发现了?
“妈妈,”南汐还什么都不知道,天真地问,“你们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知意摸摸她的头,“汐汐,待会儿到了酒店,你跟哥哥先去房间,妈妈去办点事,好不好?”
“什么事?”
“工作的事。”
南汐点点头,没有多问。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沈知意付了钱,带着两个孩子下车。她的余光扫过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也停在了路边,没有熄火。
她装作没看见,带着孩子进了酒店大堂。
“北川,”她蹲下来,压低声音,“带妹妹回房间,锁好门,谁来都别开。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北川看着她:“你要去什么?”
“去会会那个人。”
“妈——”
“放心。”沈知意拍拍他的脸,“妈妈有分寸。”
北川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半小时。半小时你不回来,我就报警。”
沈知意笑了:“好。”
两个孩子进了电梯。沈知意看着电梯门关上,然后转身,走向酒店的后门。
后门通向一条小巷。她走出去,靠在墙边,等着。
不到两分钟,一个男人出现在巷口。
他穿着黑色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沈知意从阴影里走出来:“找我?”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小姐果然聪明。”
他抬起头,摘下帽子。
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你是谁?”沈知意问。
“我?”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说。”
“离开这里,离开顾夜尘,带着你的孩子走。越远越好。”男人的笑容消失了,“否则,五年前的事,会重演。”
沈知意的手攥紧了。
“五年前的事?”她盯着他,“你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知道又如何?”
“谁让你来的?”
男人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给她。
沈知意接住,低头一看——
照片里,是她的两个孩子。在幼儿园门口,正在玩耍。
她的血一瞬间涌上头顶。
“看到了?”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两个孩子,很可爱。五岁了吧?正是最招人喜欢的年纪。要是出点什么事……”
沈知意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意。
“你敢动他们一头发——”
“我敢不敢,取决于你。”男人打断她,“你走,他们活。你留下,他们……你自己想。”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沈知意想追,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看着那两个孩子的笑脸。
南汐扎着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北川戴着墨镜,酷酷地站在旁边。
她的孩子。
她的命。
如果……
她不敢往下想。
巷口传来汽车的引擎声。那辆黑色轿车开走了。
沈知意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手机响了。
是北川打来的。
“妈,你没事吧?”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妈妈马上就回来。”
“那个跟踪的人呢?”
“走了。”
“他说什么了?”
沈知意沉默了一秒:“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她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然后她撕碎它,扔进垃圾桶。
走出巷子,阳光依旧刺眼。
沈知意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看着远处那栋顾氏大楼。
有人想让她离开。
有人用她的孩子威胁她。
有人想让她重演五年前的悲剧。
可是——
她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只能逃的沈知意了。
她有孩子要保护。
她有并肩作战的人。
她还有……
那个在演戏的男人。
沈知意抬起头,迎着阳光,迈出了脚步。
她会留下。
不是为了顾夜尘,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
为了她的孩子。
谁想动他们,先从她尸体上跨过去。
酒店房间里,北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抹熟悉的身影走进大堂,终于松了口气。
南汐趴在床上,还在看动画片,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就好。
北川推了推墨镜,看了一眼自己的平板。
屏幕上,是刚才那个跟踪者的照片——他趁男人摘下帽子的时候,用街边的摄像头拍下来的。
他发了一条消息给一个加密号码。
【查这个人。】
很快,那边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北川收起平板,走到床边,和妹妹一起看动画片。
有些事,不需要让妈妈知道。
他也可以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