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还没亮,苏念念——不,现在该叫萧念念了——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昨夜几乎没合眼。那一摞厚厚的“大梁中兴计划书”被她翻来覆去改了七八遍,从KPI指标到奖惩机制,从人员分工到风险预案,写得密密麻麻,连纸缝里都塞满了批注。上辈子写方案都没这么拼命过,毕竟那只是打工,这可是自己的江山——不对,是父皇的江山,但以后说不定就是自己的退路。
“公主,您慢点儿!”新月踩着碎步紧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气喘吁吁,“天还没全亮呢,皇上还没下早朝……”
“等不了了!”萧念念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头上的珠翠哗啦啦地响,活像一串移动的风铃。
她太清楚了。在现代做,窗口期就那么几天,错过了就要等下一个季度。现在她手里这个“大梁中兴”,窗口期就是成亲之前——一旦嫁到西南去,天高皇帝远,再想推动改革就难了。所以必须趁现在,趁父皇对她还有愧疚和疼爱,把方案敲定。
“父皇,念念求见!”
大殿外,萧念念兴冲冲地朝里面喊,声音清脆得像敲玉磬。门口的值守太监还没反应过来,差点被她的裙摆扫了个趔趄。
殿内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沉闷厚重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念儿,进来。”
萧念念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殿内。
大梁皇帝萧景寰正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几本奏折,手里还握着一支朱笔。他昨夜显然也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看到女儿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模样,眉眼间的疲惫顿时化开了。
“念念,快要成亲的人了,稳重点。”萧景寰慈爱地看着她,目光在她摇晃不止的珠翠上停了一瞬,嘴角含笑。
萧念念可顾不上稳重。她几步冲到御案前,深吸一口气,用她这辈子最诚恳的眼神盯着父皇:“父皇,您相信念念吗?”
萧景寰微微一怔。
这个女儿他太了解了。从小古灵精怪,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把太傅气得告了三次老。让她背《女诫》,她能把“妇有四行”改成“人有四乐”——吃喝玩乐。可此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闹的意思,反而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笃定。
“念念,为何这样问?”萧景寰放下朱笔,坐直了身子。
萧念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口中抽出一摞厚厚的纸,双手呈到皇帝面前。
那摞纸已经有点儿发皱了,边角还带着墨渍,显然是被反复翻看过。萧景寰接过来,眉头微蹙,低头看去——
第一页写着八个大字:大梁中兴计划书。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分条列项,从“现状分析”到“分阶段KPI”到“人员分工”到“奖惩机制”,条理清晰得不像一个十五岁闺阁女子能写出来的东西。
萧景寰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第一阶段:稳局建制期,三个月内拿下三名四品以上贪官,国库从八十万两增至一百五十万两……”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继续往下翻——“第二阶段:开源增收期,国库达三百万两,黄河三处决口合龙,存粮百万石……”
翻到第三阶段——“边军整编,精兵率七成,北方劫掠减少六成,年终国库四百万两……”
最后一页还画了一张简单的“组织架构图”,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公主的名字赫然在列,每个人后面都跟着明确的KPI和奖惩措施。而最顶上写着三个字:总负责——萧念念。
萧景寰的手彻底抖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未满十五周岁的小姑娘,目光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这些内容,哪怕是朝中那些老臣、那些所谓的“能臣吏”,也未必能写得出来。不是文采问题,而是这种思维方式——把整个国家的治理拆解成可量化、可追踪、可考核的指标,分阶段、分责任人、分奖惩——他闻所未闻。
“念念,这是你从何处得到的?”萧景寰的声音有些发紧,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有人借公主之手向他进言?还是哪位能臣暗中指点?
“父皇,这是念儿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自己写的。”萧念念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父皇觉得,有无可执行的可能?”
一个晚上?
萧景寰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纸张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放下那摞纸,站起身,轻轻将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温柔地搂进了怀里。
“念念长大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萧念念被搂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心里暖洋洋的。她知道,这一关,过了。
第一个月:雷厉风行
大梁天朝三百六十四年,春。
皇帝萧景寰在早朝上颁布了一道震惊朝野的旨意——《官员考成诏》。
这道诏书的核心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京城六品以上文武官员,每人建立“考成簿”,按月记录本职工作和额外差遣,每月底由吏部和督察院联合考评。考评分为上、中、下三等,连续三月得“上”者,升职或加俸;连续两月得“下”者,降职或罚俸。
第二,设立匿名举报箱,鼓励检举贪腐。凡举报查实者,按贪腐金额的一成奖励举报人。同时派出三路暗访组,分赴各地巡查。
第三,成立“清库存衙门”,由四公主萧婉清牵头,全面清点皇宫及各衙门库存资产,能变卖的变卖,能盘活的盘活,所有收入一律上缴国库。
朝堂上炸开了锅。
左相一系的官员当场跳出来反对:“陛下,此举闻所未闻!官员考评自古由吏部掌握,如今设什么‘考成簿’,还要按月打分,成何体统!”
萧景寰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所有反对意见,然后只说了一句话:“朕意已决。第一个月,先从诸位爱卿开始。”
散朝后,三皇子萧铎追上了大皇子萧睿,压低声音问:“大哥,父皇这是怎么了?突然来这么一手?”
萧睿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中的“考成簿”样册,嘴角微微抽动:“不知道。但我猜,跟念念昨天进御书房有关。”
“念念?”萧铎瞪大了眼睛。
“她昨天天没亮就去找父皇了,出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偷了腥的猫。”萧睿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你发现没有,那考成簿的格式,跟咱们小时候念念画的‘零花钱收支表’一模一样。”
萧铎沉默了。
另一边,四公主萧婉清收到内务府的差事,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她本来就是个爱持的人,平里宫里的大小事务多半是她张罗,如今名正言顺地接手“清库存”,简直是如鱼得水。当天下午,她就带着几个嬷嬷把后宫三间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清点出积压的古玩字画二百余件、绫罗绸缎三千余匹,估价约六十万两。
“念念说了,三个月变现八十万两。”萧婉清挽起袖子,对身边的宫女笑道,“咱们争取两个月搞定,让她看看四姐的本事。”
话说赵家的世子看上了盐部的柳家小姐,约了三都没结果,最后赵家收到一张纸条,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打开,上面只有几个字:
“隔壁世子别光顾着约我,你家的KPI完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