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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纳兰明德作为准驸马,按规矩在成亲前暂住京城驿馆。萧念念本没打算跟他有什么交集——反正嫁过去是一年后的事,先把搞完再说。

但架不住纳兰公子那张让人想起来就开心的脸,一想到自己就要和帅的这么人神共愤的人儿成为一对儿,萧念念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念念,你那个‘考成簿’的主意是不是你出的?”萧铎一下朝就堵住了萧念念,双眼放光,活像一只看到肉骨头的大型犬,

“我跟你说,我手底下那帮将士,以前军饷拖欠,个个没精打采,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现在你说要补发三个月军饷,还要按训练成绩发奖金,那群兔崽子跟打了鸡血似的,天不亮就起来练!昨儿个有个小兵问我:‘将军,咱们这个月考核能不能拿A?’我说能,他当场给我翻了三个跟头!”

萧念念被他摇得头昏脑涨,赶紧挣开:“三哥,你冷静点,我的发髻都要被你摇散了。对了,你帮我去驿馆送个东西呗。”

“什么东西?”萧铎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萧念念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纳兰明德亲启”五个大字。萧铎的眉毛立刻挑到了发际线:“哟,还没成亲就写信了?念念,你这也太主动了吧?三哥平时怎么教你的?女孩子要矜持,要——”

“想什么呢!”萧念念脸一红,嗔道,顺手拿起桌上的奏折就要拍他,“我跟他谈点正事!西南那边的情况,我需要他帮忙提供信息,这样后续谈判才好推进。这是公事,公事懂不懂?就像你手下那群大头兵,你跟他们谈什么风花雪月?谈的是军饷、是考核、是能不能打胜仗!”

萧铎将信将疑地接过信,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写满了“我不信但我不说”。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走出三步又回头:“念念,你要是真想追人家,三哥可以教你几招——”

“滚!”

萧铎大笑着跑了。

驿馆内,纳兰明德正坐在窗前看书。阳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一片光影,衬得那眉眼像是画上去的。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三殿下。”他起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萧铎大大咧咧地把信往桌上一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让普通人一个趔趄:“我妹妹给你的。别误会,她说是……公事。”他特意把“公事”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纳兰明德一眼,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补一句,“好好看,回信要积极。”

纳兰明德看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拆开。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手娟秀却不失力道的字:

> 纳兰公子:

> 见字如面。西南之事,念念有几处不明,想请教公子。大夏瘴气之说,是否属实?当地可产何物?民风如何?公子若不嫌叨扰,三后申时,城南茶肆一叙。

> 另:附上大梁中兴计划书摘录一份,公子若有高见,不妨直言。看不懂也没关系,本公主可以给你讲解。

> P.S. 茶肆的桂花糕很好吃,我请客。

> 念念 拜上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圆圆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这个叫表情包,大梁独一份。”

纳兰明德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瞬。他将信纸折好,仔细地收入怀中——那是靠近心口的位置。

三后,城南茶肆。

萧念念到的时候,纳兰明德已经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了。他今没有穿那身玄黑色的长袍,而是换了一件月灰色的直裰,头发用一木簪束起,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清隽。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肩上,竟有几分温柔的错觉。

桌上摆着两碟点心,一壶茶,还有一碟看起来格外精致的桂花糕。

“公子来得好早。”萧念念在他对面坐下,大大方方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毫不客气地拈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嗯,好吃。你点的?”

纳兰明德微微颔首:“公主信中说喜欢,臣便提前让店家备了。”

萧念念嚼着桂花糕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就是随口一提,这人居然记在心上了?她咽下糕点,清了清嗓子,决定不让自己陷入“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的胡思乱想中。

“纳兰公子,咱们开门见山。”萧念念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图——是她凭原主记忆和现代知识手绘的西南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山脉、河流、关隘和矿产分布,密密麻麻,比的还详细,“你看看这个。”

纳兰明德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目光微微凝滞。

这张地图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都要详尽,甚至标注了一些连他都不知道的矿脉位置。他的视线缓缓移到萧念念脸上,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位五公主。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天真无邪的亮,而是一种有成竹的、像在下一盘大棋的亮——不,不是下棋,是像在给整个王朝做排期。

“公主想听什么真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当然是真话,假话我找你来嘛?”萧念念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找你来给我吹彩虹屁的。来,第一个问题:瘴气是真的那么可怕,还是以讹传讹?说实话,本公主还想多活几年。”

纳兰明德嘴角微动:“瘴气确有,但多在山林深处。城镇之中,四季分明,并无大碍。至于蚊虫……”他顿了顿,“当地人自有驱避之法。”

萧念念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所以去那边不会死?不会得什么奇怪的病?不会脸肿成猪头?”

“……不会。”

“那就好。”萧念念长出一口气,往后一靠,拍了拍口,“本公主这张脸还是很重要的。来来来,下一个问题:大夏有什么特产?盐铁产量如何?百姓靠什么过子?有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我听说西南的酸菜鱼一绝?”

纳兰明德看着她那双因为“酸菜鱼”三个字而放光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认认真真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包括酸菜鱼的做法。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纳兰明德有问必答,甚至主动指出了地图上几处错误。萧念念听得认真,时不时在纸上记几笔,偶尔还会追问一些连纳兰明德都没想过的问题。

“你们那边水稻能不能种两季?”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改良品种。”

“铜矿呢?山里有没有铜矿?”

“……公主,臣不是矿工。”

“你是当地人嘛,总比我这个外地人清楚。”萧念念理直气壮,又在纸上刷刷刷地记了几笔,然后抬头冲他一笑,“纳兰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大梁和大夏不一定非要打仗?”

纳兰明德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互市通商,共同开发矿山,百姓不用流血,朝廷也能收税。”萧念念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话锋一转,“你回去以后,可以跟你父亲聊聊这个方向。就说是你自己的想法,别说是我说的——我可不想被你爹当成‘大梁派来的说客’。”

纳兰明德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公主不怕臣把这话传出去?”他问。

萧念念眨了眨眼:“传出去又怎样?我又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再说了,”她笑嘻嘻地压低了声音,“你现在是我未婚夫,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倒了,你也跑不了。”

纳兰明德怔了一瞬,随即垂眸,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萧念念看见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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