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第一个周末，华深北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像是约好了似的，那些提前关门回家过年的柜台老板陆续回来了，市场里到处是拖板车拉货的人。MP3整机厂的春节备货季终于启动了，比往年晚了将近一个月。
闪存颗粒的价格从七十八跳到了八十二，还在往上走。
陈默把手里剩的那一百五十多片分两批出了。一批八十二，一批八十五。全部清完的时候，利润又多了四千多块。加上之前的一万三，手里总共一万八。
阿杰那批货也全出了，赚了多少他没说，但请陈默和赵磊去大排档的时候，点了一桌子菜，啤酒要了一箱。
“这顿我请。”阿杰把菜单往桌上一拍，“谁抢我跟谁急。”
赵磊吃得满嘴流油，中间停下来问了一句：“杰哥，你今年回家过年不？”
“回。票都买好了，腊月二十的车。”
“默哥你呢？”
陈默想了想。
母亲在吃郭老中医的药，上次打电话说精神好多了。他寄回去的三千块，母亲说舍不得花，存着给他娶媳妇。他说药不能停，钱不够他再寄。母亲说够了够了。
“回。”他说。
赵磊咧嘴笑：“那咱俩一起。我让我妈多做点腊肉，开年带到深市来。”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陈默在华深北大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贴着一张招商公告，白纸黑字，盖着市场管理处的红章。大意是：二楼中段有连片柜台到期，面向现有商户招租，优先接受扩柜申请。
阿杰也停下来看了一眼。
“中段的柜台，位置比你现在那个好多了。月租多少？”
“一千二。”
“不便宜。但值。”
陈默没有说话。
中段柜台，临主通道，人流是拐角位置的三倍以上。前世他租过类似的位子，一个月的流水能做到偏僻位置的三到五倍。租金贵四百，但多出来的生意远不止四百。
问题是，扩柜意味着更大的备货量和更多的流动资金。
他现在手里有一万八。中段柜台押一付三，四千八。剩下不到一万三，要铺货，要周转。
不够。
“你想扩？”阿杰看出他的心思。
“想。但钱不够。”
“差多少？”
陈默心算了一下。柜台租金加基础铺货，至少两万五到三万才能转得开。他差一万多。
“一万。”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
“我借你。”
陈默转头看他。
“利息按华深北的行价，月息一分。”阿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你敢借，我就敢给。”
一分利，一万块一个月利息一百。在华深北，这是朋友价。
“你不怕我还不上？”
“你陈默要是还不上，华深北就没人还得上了。”
陈默看着阿杰。
华深北的夜风裹着炒粉和锡膏的味道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市场门口的霓虹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谢了，杰哥。”
“别谢。我是。”阿杰转身往回走，“等你发了财，记得拉我一把就行。”
第二天一早，陈默去了市场管理处。
二楼中段的柜台一共有六个连片到期，其中四个已经被老商户预订了。剩下两个，陈默要了靠左边那个。两米五宽，比他现在的柜台宽了半米。柜面是新的，没有烙铁烫的痕迹。
签合同，交钱，拿钥匙。
四千八。
管理处的大姐把钥匙递给他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你多大？”
“十八。”
大姐明显不信，但没多问。华深北这种地方，十几岁来租柜台的小孩不少见，能活下来的不多。
新柜台的位置确实好。正对二楼自动扶梯，下了扶梯第一眼就能看见。左右两边的邻居，一家卖MP3外壳，一家做电池批发，都是老商户。
陈默把柜台的玻璃擦了一遍，铺上赵磊给的那块红布。红布铺在崭新的玻璃柜面上，颜色比之前亮了不少。
货架还是空的。
他得去补货。
春节备货季已经开始，闪存、解码芯片、晶振、电池、外壳，什么都在涨。这时候吃货，成本比淡季高了两成。
但他还是得吃。
春节前这波行情，前世能持续到腊月二十五左右。现在是腊月初，还有二十天的时间窗口。现在吃货，只要出得快，利润虽然薄，但量能走起来。而且新柜台开张，需要货撑门面。
陈默花了三天时间，把一万三的流动资金全变成了货。
两百片1G闪存，一百套凌阳和炬力的解码套片，五百颗晶振，三千颗贴片电容电阻。阿杰帮他调了一批MP3外壳，。柜台货架终于摆满了。
赵磊站在柜台外面，叉着腰看了半天。
“默哥，这下看着像个正经老板了。”
陈默没说话。
一万三的货，加上阿杰借的一万块还没动——那是备用金，留着周转的。
新柜台开张第一天，位置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自动扶梯上来的客人，第一眼就看到他的柜台。红布铺面，货架整齐，价格标签写得清清楚楚。和拐角那个老柜台不一样，新柜台给人的感觉是“正规”。
一个上午，进来三拨人。
第一拨是个做MP3整机组装的小老板，要了三十片闪存，价格没怎么砍。
第二拨是个外地来的，着湖建口音，在华深北转了一上午，最后在陈默这里定了五十套解码套片。陈默报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两块，但要求现款。对方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第三拨是一对夫妻，想买几个电容修MP3。量很小，陈默照样耐心接待。男人挑电容的时候，女人注意到柜台里摆着的MP3外壳，问了价格，说回头让弟弟来看看。
关门的时候，陈默算了一下账。
一天的毛利，差不多三百块。
是拐角柜台时候的三倍。
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华深北的过道。人已经少了，但灯光还亮着。左右邻居正在收摊，MP3外壳那家的大姐跟他打了个招呼。
“小兄弟，第一天不错啊。”
“托您的福。”
大姐笑了：“嘴还挺甜。”
陈默把柜台锁好，走出华深北。
一月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得路边的塑料袋打着旋。他把手在兜里，摸到柜台钥匙。
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
【柜台扩张：已完成】
【当前资金：18000元（含阿杰借款10000元，库存货值约13000元）】
【下一阶段目标：春节前库存周转率达到200%，实现利润15000元以上】
【解锁新功能：经营分析面板】
【经营分析面板可展示库存周转、单品利润率、客户来源等数据。数据越详细，模拟推演的准确度越高。】
陈默看了一眼，把面板收起来。
远处，富达电子厂的轮廓在夜色里隐约可见。他每天还在厂里上班，早上六点到下午三点，流水线质检。下班后来华深北，守柜台到晚上九点。
累吗？
累。
但比前世在流水线上站到腰椎间盘突出，不知道明天在哪的子，强太多了。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