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的门在一层最西侧。
离高三一班不算太远,却刚好卡在走廊转角和楼梯视线的夹缝里。示意图上只是一格不起眼的小方框,真走到门前时,才会发现那地方阴得厉害,墙皮大片发黑,门牌边缘还沾着几道指甲刮出来的细痕。
陈烬先停住,侧耳听了一会儿。
里面很静。
静得连一点呼吸声都没有。
宋岩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先顶门?”
“不用。”
陈烬抬手,试着拧了一下门把。
锁着。
杜川立刻把书包摘下来,从里头摸出那串从巡楼保安腰上拽下来的钥匙。五把钥匙在他掌心里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脆响,听得他自己都一个激灵。
“哪把?”
“试。”
陈烬说得脆。
杜川咽了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一把把进去。试到第三把时,门锁里“咔”地一声,终于松开了。
器材室门被推开一道缝,里面扑出来一股厚重的灰尘味。
手电没有。
灯也不亮。
可走廊外那点惨白灯光斜斜照进去,还是能看清里面大致摆着什么。拖把、扫帚、木杆、半箱旧篮球,还有一堆盖着灰布的器材架。
“快。”陈烬说。
杜川这次动作倒比平时利索,立刻溜进去翻找。宋岩守在门外偏右侧,木棍横在前,随时准备挡第一波扑出来的东西。许遥没往深处钻,只在门口借着外头的光扫了一圈,迅速判断哪些东西能拿,哪些是纯占地方。
“长杆,绳子,粉笔盒。”
“粉笔也拿?”杜川愣了下。
“标记、留言、试规则,都用得上。”许遥低声回他。
陈烬没参与翻找。
他站在器材室外,视线一直落在走廊另一头。
第二条广播后,这栋楼像是进入了某种更精细的运转状态。怪没像之前那样乱窜出来,反而安静了很多,安静得像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后面压着,把整层楼都压进了一种“准备点名”的节奏里。
这种时候最危险的,往往不是眼前。
而是你以为暂时安全,就慢下来那一刻。
“拿好了。”
杜川抱着两拖把杆和一小捆尼龙绳钻出来,许遥顺手把一盒没受的粉笔也塞进书包里。
“再往前就是办公室那边。”她低声说,“先前我们去过的是普通教师办公室,教务那边还没翻。”
陈烬点了下头,带头往前。
办公室在器材室对面再过去一截。
门牌上的“教务”两个字掉了半边,只剩下一个“务”字歪斜挂着,玻璃窗从里面糊满了旧报纸,只在边角留了几道被风掀开的缝。那缝里不是纯黑,而是一种浑浊的灰,像有人在里头点了盏快灭掉的灯。
陈烬刚靠近,鼻尖就闻到了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
不是新鲜的。
像好多年前的碘酒、酒精和陈旧纸张一起烂在空气里,发出一种既又苦的气息。
许遥看了眼门把手,轻声道:“这里有人进出过。”
门把手上有血。
但血痕不新,已经成了发黑的一层。
陈烬没立刻开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
很轻。
里面似乎有翻页声。
唰。
唰。
规律得像有人正坐在办公桌前,一页页翻学生档案。
宋岩头皮微紧,压低嗓子:“这动静,不像小怪。”
“是东西。”陈烬说。
“但先开的门,不一定先死。”
这话说得很平,可宋岩和杜川心里那弦还是同时绷紧了。
陈烬伸手按下门把。
门没有锁。
推开那一瞬间,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迎面扑了出来,里面的景象也跟着露了出来。
教务办公室很大。
两排办公桌横着摆开,桌上堆满试卷、档案袋和已经发黄的花名册。最里头那张单独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
不。
是一只东西。
它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衬衫和旧毛衣马甲,鼻梁上还挂着一副裂了半边镜片的眼镜。头发花白,脸皮却像泡胀后的纸一样发青发皱,嘴唇薄得发黑,指节异常长,正一下一下翻着桌上的册子。
每翻一页,它就会低头在上面画一笔。
红色。
像在给谁记过。
杜川刚看清那张脸,后背就一阵发凉。
“老师……”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东西翻页的手停住了。
屋里顿时一静。
下一秒,它缓缓抬起头。
镜片后那双眼睛混浊发白,眼球却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在门口四个人身上。然后,它张开嘴,喉咙里滚出一串像粉笔刮黑板一样的声音。
“迟……到……”
许遥眼神一凛。
不是随便的怪。
这东西身上的“身份”味道太重了。
像负责记名、记录、处分的执行位。
老教师污染体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长响。它手里的红笔却没放下,反而像握刀一样反握着,笔尖殷红得发亮。
“出去。”
陈烬只说了两个字。
不是对怪说。
是对杜川和许遥。
两人几乎同时后撤。
宋岩没退,反而抬棍顶在门侧,摆明了要拦它第一扑。
老教师污染体果然没让人失望。
它本不是慢慢挪出来,而是一步踩上办公桌,整个人从桌面上直扑过来,手里那支红笔先一步刺向最前方的宋岩眼睛!
太快。
宋岩低吼一声,木棍横起去挡。
叮!
那看起来细得一折就断的红笔,竟在木棍上划出一道清脆撞响,笔尖擦着棍身滑过去,带出一道极细的红痕。
不是血。
更像某种能把“处分”直接刻在人身上的东西。
陈烬已经动了。
他没有急着出刀,而是先一步卡进宋岩和怪物之间,保安棍自下往上一顶,狠狠在那东西膝弯处。老教师污染体身体一歪,手里的红笔却顺势往下扎,角度阴得厉害,直奔陈烬手腕。
陈烬手一松。
保安棍直接脱手坠地。
而他本人则贴着对方身位一错,左手从腰后一抹,生锈短刀瞬间出鞘。
刀光压得极低。
一闪,就到了那只怪喉结下。
噗嗤。
刀锋切进去半寸,怪物喉咙里顿时滚出一阵怪响。
可它没退,反而抬手死死扣住陈烬手臂,另一只握着红笔的手拼命往前送,像非要在他身上留下一个“记号”。
宋岩这时候终于抓住机会,抡棍狠狠在它肘关节上。
咔。
骨节折断的声音让人牙酸。
那支红笔一下偏了出去,擦着陈烬肩侧扎进门框,笔尖竟直接没进去半截。
陈烬眼神一沉,手腕猛地往里一绞。
刀锋顺着喉结一路割开,把那层发皱发灰的皮肉整整掀起一条口子。黑红色的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它前那件旧马甲流得斑驳一片。
老教师污染体踉跄后退,还想去抓桌上的册子。
许遥看得最清楚,立刻喊:“那册子是它的东西!”
不用她多说,陈烬已经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给它任何拖延的空间。
身体猛地撞过去,把它连人带桌一起顶翻,紧接着短刀翻腕下刺,狠狠进它锁骨下方,再借力横拉。
嗤啦!
口到脖子,一整片被他活生生剖开。
老教师污染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般的怪叫,手指还保持着去抓册子的姿势,人却彻底僵住,随后顺着翻倒的办公桌缓缓滑了下去。
系统提示跳出。
【击成功。】
【目标:老教师污染体。】
【普通目标击进度:7/10。】
七了。
陈烬低头看着那条进度,口那股越来越熟悉的滚雪球感又往前推了一截。
离第一次普通击积满,不远了。
这地方的怪,不是只能用来挡路。
也能当台阶。
宋岩靠在门边喘了两口气,看向桌上那本被怪物翻到一半的册子:“这玩意儿差点真让它写到咱们头上。”
许遥已经快步过去,把册子和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拉了过来。
“先别碰红笔。”
她第一时间提醒杜川。
杜川那只刚伸出去的手猛地缩了回来,脸都白了:“我差点就拿了……”
“拿了也别往自己身上戳。”宋岩骂了一句。
办公室里能用的东西比想象中多。
一只铁皮急救箱,里面还有绷带、纱布、碘酒和一小瓶止痛喷雾;一串贴着标签的校园钥匙;几张被压在档案袋下的巡查路线单,其中半张已经被血浸透,只剩下一层楼和二层东侧部分还能看清。
最有用的,却是那本册子。
那不是普通工作簿。
而是一份“晚自习异常登记”。
第一页就写着期。
九月十九。
和班级志上记录巡楼保安查岗的那天,一模一样。
许遥翻了两页,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不是随机。”
“什么不是随机?”杜川还在往书包里装药和钥匙,手忙脚乱。
“这一层的怪,这些规则,这些线索,都不是系统随便拼出来的。”
她抬头,眼里第一次有种把大块碎片真正拼起来后的冷意。
“它是在重演一晚真正发生过的事。”
“先是走廊喧哗,值生记缺席;再是实验室违规,教职工介入;然后巡楼保安查岗;再往后,才是更高层级的纪律清理。”
“这栋楼现在不是在随机刷怪。”
“它是在把那一晚崩坏的晚自习,按顺序一遍一遍演给我们看。”
宋岩听得脊背发凉:“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进这场回放里的新学生。”陈烬说。
他把那串钥匙拿起来掂了掂,目光落到半张巡查路线单上。
路线单最上方写着:
【一层:高三教室区,实验准备室,值班室】
【二层:广播室,年级档案区】
最后半截被血糊掉了。
可光这点内容,已经足够说明下一步方向。
广播室和年级档案区。
宋岩也看明白了,脸色沉了些:“所以一层的东西差不多摸到了,后面还得上二层。”
“迟早。”许遥说。
“但不是现在。”
她看了眼办公室门外那条越来越暗的走廊,又看了眼黑板和广播方向。
“第二条广播刚下,一层规则还在往‘点名’推进。现在硬上二层,风险太高。”
“先带东西回去,把线索拼起来。”
“不然真等下一轮开始,我们连怎么被套死的都不知道。”
杜川把最后一卷纱布塞进书包,终于抬头:“那这次算收够了吗?”
陈烬看了眼系统里仍停在【7/10】的普通击进度,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异常登记册,点了下头。
“够了。”
“先回。”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时,鞋底踩过地上那摊半凝的黑血,发出一声极轻的黏响。
外面的走廊仍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和刚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不是空着手回去。
急救用品。
校园钥匙串。
半张巡查路线单。
还有能把这一整层逻辑往前推进一步的异常登记。
别人还在想着怎么把门顶死。
陈烬却已经越来越确定一件事。
只要这栋楼还在往那一晚的秩序崩坏里走,怪就会继续出来,线索也会继续往外露。
而他要做的,从来不是等。
是顺着这条线,把该砍的先砍了,再把该拿的,全拿到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