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到南山的第二天，赵长河就给他安排了任务。
“牛哥，你以后负责食材供应这一块。每天早上五点去批发市场采购，七点之前回来，八点之前把货送到各个分包队伍的食堂。”
阿牛挠了挠头：“小赵，俺以前没过这个，怕不好。”
“我带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你自己。”
赵长河带着阿牛跑了三天批发市场。他把每一个供应商的联系方式、价格、质量都告诉阿牛，教他怎么看猪肉新不新鲜，怎么挑蔬菜嫩不嫩，怎么分辨大米的好坏。
“猪肉要看颜色，新鲜的猪肉是淡红色的，发白或者发暗的都是不新鲜的。蔬菜要看叶子，蔫了的不能要，有虫眼的也不能要。大米要抓一把闻一闻，有霉味的不能要。”
阿牛听得认真，用一个小本子把赵长河说的话都记了下来。他虽然读书不多，但记性不错，赵长河说一遍他就能记住七八成。
一个星期后，阿牛开始独立采购。第一天，他买回来的猪肉颜色有点暗，赵长河检查的时候皱了下眉头。
“牛哥，这块猪肉不太新鲜。”
阿牛凑过来看了看，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俺看着还行啊……”
“你看这个颜色，比正常的新鲜猪肉暗了很多。你再闻闻，有一股淡淡的酸味。”赵长河把猪肉递到阿牛鼻子前面。
阿牛闻了一下，脸色变了：“还真是。那咋办？扔了？”
“退回去，让供应商换一块。”
赵长河带着阿牛去找了那个猪肉供应商，把不新鲜的猪肉退了，换了一块新鲜的。供应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被退货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但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确实理亏。
回去的路上，赵长河对阿牛说：“牛哥，做采购这一行，最重要的不是价格，是质量。价格贵一点可以商量，但质量不行坚决不能要。你今天要是收了那块不新鲜的猪肉，明天老吴他们就会找你的麻烦，后天他们就可能换别的供应商。信誉这个东西，建立起来很难，毁掉很容易。”
阿牛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从那以后，阿牛采购的时候格外仔细，每一批货都要仔细检查。他的认真让分包队伍的负责人很满意，老吴有一次跟赵长河说：“你那个阿牛，做事踏实，比之前送菜的那个强多了。”
食材供应的生意稳定下来之后，赵长河开始考虑怎么扩大超市的规模。
南山店的均营业额稳定在一千八百元左右，比开张第一周又涨了三百。这个增长主要来自于赵长河增加的新商品——五金工具、劳保用品、手机配件。
五金工具和劳保用品是赵长河在之前的工地上验证过的，利润高、竞争少。手机配件是他据年轻工人的需求新加的，手机壳、贴膜、充电线、充电宝、耳机，这些东西的进价很低，卖价不低，利润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赵长河还发现了一个新需求：工地上很多人想给家里寄钱，但附近的邮局很远，去一趟要一个多小时。
他去找了李建国，问能不能在超市里设一个代收汇款的服务。
李建国想了想，说：“代收汇款涉及到金融业务，工地不能直接参与。但你可以跟银行，让他们在工地设一个临时服务点。”
赵长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去找了附近的一家银行。
银行的经理姓张，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说话客气但态度谨慎。赵长河把工地的规模和工人的汇款需求说了一遍，张经理听完，犹豫了一下。
“小赵，你的想法很好，但在工地设临时服务点需要总行批准，流程比较复杂。”
“张经理，如果你们不方便设点，能不能让我代办？工人把钱给我，我帮他们汇出去。”
张经理摇了摇头：“不行，这涉及到金融牌照的问题，个人不能代办汇款业务。”
赵长河没有放弃。他又去找了邮局，邮局的人说他们可以在工地设一个临时服务点，但需要支付场地费和管理费，一个月要两千块。赵长河算了一下，觉得不划算，就没同意。
汇款的事暂时搁置了，但赵长河把它记在了心里，等以后有机会再做。
南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赵长河一个人忙不过来了。他决定再招两个人。
招聘启事贴在超市门口，内容很简单：“本超市招聘店员两名，男女不限，年龄18-35岁，吃苦耐劳，有经验者优先。月薪1500元，包吃住。”
贴出去不到半天，就有七八个人来应聘。
赵长河面试了每个人，最后选了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岁的女人，姓王，湖南人，以前在老家开过小卖部，有经验。一个是二十岁的男孩，姓张，广西人，刚来深城，肯吃苦，但什么都不会。
王姐负责收银和理货，小张负责搬运和送货。赵长河给他们做了简单的培训，又给了他们一份超市管理制度，让他们贴在墙上每天看。
王姐上手很快，第一天就能独立收银了。小张慢一些，但他肯学，赵长河教他搬货的时候要注意轻拿轻放，不要把东西摔坏了，他一遍就记住了。
有了王姐和小张，赵长河轻松了很多。他可以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开拓新业务上。
第十三个月的某一天，赵长河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孙明打来的。
“小赵，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我这边有个新工地，在龙华，规模比南山还大，工人有八百多号。你有没有兴趣去那边开一家？”
赵长河想了想，说：“孙总，我有兴趣，但现在人手不够。南山这边刚稳定下来，我走不开。”
“你可以招人嘛。找几个靠谱的人，把南山交给他们管，你自己去龙华。”
“孙总，南山这边我花了三个月才做起来，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孙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这样，龙华那边我先帮你占着位置，等你这边理顺了再过去。”
“行，谢谢孙总。”
挂了电话，赵长河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想了一会儿。
他现在有三家店了——之前的工地店、南山店，加上龙华那个即将开的新店。三家店如果都能做起来，他每个月的收入能到三万以上。
但问题是他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
他需要培养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赵长河想到了阿牛。
阿牛跟着他了快一年了，从搬砖工做到了食材采购，每个月工资从九百涨到了两千五。他做事踏实，能吃苦，脑子也够用，就是缺少一点管理经验。
赵长河决定把南山店交给阿牛管理。
“牛哥，从下个月开始，南山店你来做店长。”
阿牛正在吃饭，听到这话筷子掉在了桌上：“啥？俺做店长？俺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我教你。”
“小赵，俺初中都没毕业，账都算不清楚，你让俺当店长？”
“账不用你算，王姐会算。你负责管理，安排工作、处理问题、跟供应商对接。这些事不复杂，你跟着我了一个月，基本上都见过了。”
阿牛还是不太敢接，但赵长河的态度很坚决。他知道阿牛有这个能力，只是缺一点自信。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长河手把手地教阿牛怎么管理超市。每天早上，他带着阿牛巡视一遍超市，检查货架是不是整齐、商品是不是充足、卫生是不是净。每天晚上，他带着阿牛核对一遍账目，看看当天的营业额、利润、库存。
“牛哥，做店长最重要的是责任心。你要把超市当成自己的店来管，这样才能管好。”
阿牛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学生。
半个月后，阿牛开始独立管理南山店。赵长河不手，只在旁边看着。阿牛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几天之后就适应了。他跟王姐和小张配合得不错，超市的营业额没有下滑，反而略有增长。
赵长河放心了。
第十四个月，赵长河去了龙华。
龙华的工地比南山的还要大，八百多号工人，加上管理人员和分包队伍，总人数接近一千。工地的入口处有一块很大的空地，李建国——孙明介绍的那个经理，已经帮他预留好了。
“小赵，这块地给你，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李建国指着那块空地说。
“李经理，谢谢您。”
“别谢我，谢孙明。他跟我打了三次电话，说你做超市有一套，让我一定支持你。”
赵长河心里感激孙明，但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感激最好的方式是做出成绩。
龙华店的规模比南山店还要大，一百二十平米，是赵长河目前最大的店。他找活动板房公司定制了一个更大的板房，花了将近两万块。货架、冰柜、收银台都是从旧货市场买的，又花了好几千。
进货方面，赵长河继续跟林老板。林老板听说他又开了一家新店，高兴得合不拢嘴，主动把价格又降了两个点。
“小赵，你现在是我最大的客户了。”林老板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林老板，我想在龙华店增加一些新商品，比如小型家电、床上用品、衣服鞋子。您这边能供吗？”
林老板想了想：“小型家电我可以帮你找供应商，床上用品和衣服鞋子我这边没有，你得去别的地方进。”
“行，您帮我找一下小型家电的供应商，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龙华店开张那天，赵长河还是没有放鞭炮。工地的管理比南山还严，别说放鞭炮了，连大声喧哗都不行。
但开张的生意比赵长河预想的还要好。八百多号工人，只有他一家超市，第一天营业额就突破了两千元。
赵长河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排队结账的工人，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有四家店了——之前的工地店、南山店、龙华店，加上即将开张的另一个。四家店如果都能稳定运营，他每个月的收入能到四万以上。
但他不能停下来。他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要让父母过上好子，要让小妹读上大学，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这些目标，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店，更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