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威胁。是善意提醒。”
这句话她说得轻飘飘的，但落在我耳朵里沉甸甸的。
我冷笑一声。
“甜甜。水果放下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塑料袋搁在桌上，又冲里面喊了一句：”磊哥！你好好跟阿姨沟通啊！”
门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走了。
“磊子，粥煮好了。喝不喝？”
“我不去护理院。”
“粥和护理院是两件事。”
半小时后我去看锅，少了一碗。
“你爱报就报，反正我不去。”
门缝里的声音闷闷的，夹着咽下粥水的声音。
03
“你看看这个。”
刘姐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标题：《我男朋友的妈妈，亲手断送了一个护理生的未来》
播放量八十七万。
视频里是甜甜的脸，素颜，眼眶微红。
“大家好，今天想跟大家分享一个真实的事情。我男朋友从小跟妈妈长大，他妈妈是一名医院护工。他特别懂事，想学护理，以后替妈妈分担。可是他妈妈不但不出学费，还他去养老院当苦力……”
画面一切。陈磊的侧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低着头，灰色滤镜加钢琴曲。
字幕打在画面上：”19岁男孩被母亲拒绝后绝食的第三天。”
最后是甜甜正对镜头，眼角挂着一滴不多不少的泪：”她在医院端了一辈子屎尿，却不允许自己的孩子通过学习改变命运。”
底下评论我没细看。
“全在骂你，说你不配当妈。”
“还有呢？”
“有人说你嫉妒儿子比你有出息，有人说要帮你儿子报警，最高赞那条——’这种母亲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包括自己的孩子。'”
嫉妒。
我凌晨拖地拖到脑溢血倒下，手里攥着拖把杆，这叫嫉妒。
八十七万人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他没报过卫校，不知道六千八一分都不会进学校的账户。
但他们已经定了罪。
我把手机还给刘姐。
“你不发个声明啥的？解释一下？”
“发给谁看？”
“总不能就让人这么骂你吧——”
“刘姐，你觉得八十七万人会听一个护工的解释吗？”
她没接上话。
回家路上，手机信息一条接一条。
大姨：”视频我看了，人家姑娘说得有道理，孩子想读书你怎么不支持？”
舅妈五十二秒语音，全是指责：”……你就不能为孩子想想吗？人家甜甜多好的姑娘，替你儿子说话你还不听……”
邻居王婶在楼道里碰见我，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扭头走了。
上辈子被拖欠工资那三个月。
工资不发，房租到期，陈磊的生活费不能断。
上午在医院擦地换床单，下午去超市理货，晚上回来还得给他热饭。
他问为什么最近顿顿白菜，我说白菜便宜。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过。
三个月后工资补发了，扣了两百块莫名其妙的罚款。
我没追究，没精力。
到家的时候，陈磊坐在客厅里。
手机摊在桌上，屏幕亮着。
他看见我推门，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屏幕正对着我。
“妈，看看，九十三万了。”
“九十三万人觉得你不对。”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你还是不给学费？”
“不给。”
“那行，刚才有个博主说要帮我报警，甜甜约了这周末帮我录第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