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猫跳上了隔壁的桌子，蜷成一团，眯着眼睛。
它脖子上挂着工牌，照片是正经拍的，比我入职时候的证件照还清楚。
手机震了。
婆婆在家族群里发了张图。
是一张截图，来自蒋志远和她的聊天记录。
蒋志远：”妈，搞定了，信已经交了。”
婆婆回复了一个大拇指。
底下蒋志远又说了一句：”这下她想不辞都不行了。”
婆婆把这段对话截图发到家族群，配了一行文字：”志远终于硬气了一回。”
群里又热闹起来。
姑姑：”早该这样了，志远你做得好。”
公公：”知意后面踏踏实实在家备孕，别再折腾了。”
表妹发了一串鼓掌表情。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中午没去食堂，坐在工位上把那张辞职申请看了很久。
下午两点，蒋志远的微信来了。
“今天早点回来，妈做了鱼。”
我回了一条：”辞职信是你交的？”
他回得很快：”对，我替你办了，你不用谢我。”
后面跟了一句：”回来我们好好聊聊以后的安排。”
我盯着那个”安排”。
三点钟，我去了人事部。
人事经理姓赵，四十出头，正在喝咖啡。
她看见我进来，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很快盖过去了。
“林知意？坐。”
“赵经理，我的辞职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她把咖啡放下。
“说实话，基本上都走完了，就差你本人的确认签字。当时你丈夫来的时候，我们也犹豫过，但他说你本人知情，只是不方便亲自来……”
“如果我现在签字确认，是不是当场就能生效？”
她愣了一下。
“你……你要确认？”
“对。”
她看着我，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正式的离职确认书。
“这里签字，这里按手印。”
我拿过笔。
赵经理忍不住了：”林知意，你真想好了？你在公司六年了，虽然薪资……但起码稳定。你如果不是自愿的，我们可以按照流程驳回。”
“不用驳回。”
我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字迹是我的，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按了手印。
站起来。
“谢谢赵经理。”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我，手里攥着那份确认书，表情很复杂。
我走出人事部，回工位收拾东西。
一个马克杯，一盆多肉，一包没拆的纸巾。
那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我桌上来了，趴在键盘上，尾巴搭在鼠标垫边缘。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喵了一声，蹭我的手心。
“走了。你在这好好上班。”
同事们都在忙，没人抬头。
我拎着马克杯和多肉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手机震了。
蒋志远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
“老婆，今晚我订了旺角那家餐厅，全家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后面跟了一条文字：”妈特别高兴。”
电梯门关上了。
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手里的马克杯上印着公司标记，旁边一行小字——”六周年纪念”。
那是入职第六年公司发的。
没人记得发过这个杯子。
包括我自己，也差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