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说,陈哥,我对不起你。我也争取过,但上面定的名单,我没办法。
我看着他,笑了笑。
没事。我说。
然后我签了字。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手在抖。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有人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我从一个很高的地方掉下来,但还没有落地。
我在工位上收拾东西。马克杯,充电器,一本《代码大全》,一盆快养死的绿萝。
周围的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在忙。没有人过来跟我说话。
我知道,他们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们也害怕。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太阳很大。三月的阳光照在身上,应该是暖的,但我觉得冷。
我给李婉发了条微信:老婆,我今天早点回家。
她回了个笑脸的表情。
我没告诉她我被裁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李婉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上线有点累。
她没多问,给我热了杯牛。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特别对不起她。
第二天,我开始改简历。
十年工作经验,精通Java、Python、Go,主导过三个千万级用户。
我把简历挂到招聘网站上,然后开始投。
第一天,投了二十份。一个回复都没有。
第二天,投了三十份。收到一个回复:抱歉,您的年龄不太符合我们的要求。
年龄。
36岁。
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年龄可以是一个缺点。
以前我觉得36岁正值壮年,经验丰富,精力充沛。但在招聘市场,36岁叫大龄,叫性价比低,叫可替代性强。
3
第一周,我投了一百多份简历,收到五个面试邀请。
第一个面试是一家互联网中厂。面试官看起来比我小十岁,戴着黑框眼镜,问了我一堆算法题。
我写了十年业务代码,算法早就生疏了。我磕磕绊绊地答完,他的表情像吃了苍蝇。
第二个面试,HR问我的第一句话是:您的期望薪资是多少?
我说,按市场价就行,不低于45万。
她笑了笑,合上了笔记本。陈先生,我们这个岗位的预算在25万左右。
25万。
比我十年前刚入行的时候还低。
第三个面试,面试官全程在看手机。我说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说了五分钟,然后说,你继续。
我继续说完,他说,行,回去等通知吧。
然后再也没有通知。
第四个面试,我等了一个小时,面试官迟到了四十分钟。聊了十分钟,他说,你的技术栈太老了。
第五个面试,直接没去成。因为那家公司在我出发前发来消息:岗位已招到合适人选。
这就是36岁求职的真相。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三个月过去了。
半年。
整整半年。
我每天背着电脑,穿梭在这个城市的各个写字楼之间。我的包里永远装着充电宝、简历、一瓶矿泉水。
我开始记得每一栋写字楼的布局。A座的电梯分单双层,B座的地下车库信号不好,C座的访客系统必须刷身份证。
我像一个幽灵,在这个城市的写字楼里游荡。
但每一扇门都对我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