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在一家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吃泡面。旁边两个年轻人正在聊面试的事。一个说，昨天面了个36岁的老程序员，技术还行，但年纪太大了，我们组都是95后，融不进来的。
另一个人说，36岁还出来面试，也够惨的。
我端着泡面的手停在半空中。
然后我低下头，把剩下的面吃完。
那碗面，是我吃过最咸的一碗。
不是因为调料包，是因为眼泪掉进去了。
回家之前，我会在小区楼下坐一会儿。坐在长椅上，看着楼上亮着的灯。六楼，左手边第三家，那是我的家。
我以前回家，是带着钱回去的。
现在回家，是带着失望回去的。
我害怕推开那扇门。
我害怕看到家人的脸。
失业在家的第一个月，我妈还安慰我。她说，儿子，没事，慢慢找，家里不缺你这一口饭。
第二个月，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别人家的孩子。你看你表弟，比你小三岁，人家现在开了个装修公司，一年赚一百多万。你看隔壁老王的儿子，30岁就提了经理，刚换了辆宝马。
第三个月，她的语气变了。
那天早上，我刚坐到书桌前，准备看一会儿招聘信息。我妈端着一碗粥，啪地放在桌上，粥溅出来两滴，洒在我的笔记本上。
峰啊，你都36了，还天天抱着个电脑有啥用？
妈，我在找工作。
找工作？她哼了一声，你都找了半年了，找到啥了？我跟你说，你姨夫那边厂里招保安，一个月四千五，包吃住。我让他给你留着位置，你明天去看看吧。
保安。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打不出一个字。
妈，我以前一年挣五十万。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我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现在天天在家待着，一分钱不挣，你知道楼下那些人怎么说你吗？说你是啃老！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还得养着你，我丢不丢人？
我想说，家里这两套房子都是我买的，我十年的积蓄全花在这个家上了，我不是啃老。
但我没说。
我说不出来。
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等她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妈说得对。找个活先着，别挑三拣四的。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指望人家把你当宝呢？
我放下筷子，回到房间，关上门。
4
门外，我妈还在说。你看隔壁老王的儿子，人家三十岁就当老板了。再看看你，读了那么多书，读成个书呆子。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你去学个手艺，修个车也比现在强。
在门上，闭上眼睛。
我想起以前。那时候我每个月给我妈转一万块零花钱，她说，儿子，你少给点，你自己也要花。我说没事，你花就是了。她逢人就说，我儿子孝顺。
现在，我不孝顺了。
因为我没钱了。
晚上，李婉回来了。
她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扔，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过来。我正在看招聘信息，她站在我身后，看了三秒钟。
还看呢？她冷笑一声，今天楼下张阿姨问我，你家陈峰咋不上班了？我说他在找工作。她笑得假牙都快掉了，说现在找工作多难啊，36岁更不好找了吧。
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