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戈一字一句听在脑子里,每个字都刻进骨头。
伪造。
三年。
买通偏将。
他呼了一口气。腥甜的味道从喉咙里翻上来,是这几天挨的打留下的旧伤。他咽了回去。
“陛下。”他再次看向赵元昭,”臣死不足惜。但臣身后三百七十二条人命里,有臣三岁的侄儿,有臣七十六岁跟了沈家一辈子的老管家。他们连刀都没摸过。”
“——胡说!”严崇厉声打断,”沈家满门皆是反贼,斩草须除!”
沈长戈没理他。
他盯着赵元昭的眼睛。
赵元昭的心声在疯狂摇摆:
【他说的对……孩子才三岁……父皇以前说过,不孤幼……但严崇说必须净……我到底听谁的……】
【可我已经下了圣旨了!收回来,我的威信就没了!刚登基就朝令夕改,百官怎么看我?】
【但是北境……他说的北狄南下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皇城外传来。
所有人都转了头。
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兵连滚带爬冲上台阶,”扑通”跪在大殿门口,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报——!燕然关急报!北狄二十万骑兵三前越境!孟副将战死——燕然关,失守了!”
满朝文武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变了。
沈长戈跪在刑台上,闭上了眼睛。
秋风卷着血信的味道,灌进每个人的鼻腔。
赵元昭的心声尖锐得刺耳:
【完了!!!】
二
朝堂炸了锅。
“北狄二十万骑兵?!””孟庆元死了?!””燕然关丢了,下一个就是云中郡,云中郡一破,京畿平原一马平川——”
武将们面面相觑。文官们噤若寒蝉。
严崇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他迅速压住了表情。
沈长戈听见他心里在转:【没事……没事……北狄打不到京城的,中间还有三道关,至少能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内我调集南边的兵马——不对,南边的兵都是废物,连山匪都剿不净……】
赵元昭站了起来。
龙椅太高,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严丞相——”他的声音压着抖,”你不是说北境安然无恙吗?!”
严崇立刻跪下:”陛下息怒!此乃北狄突然犯境,孟副将虽败,但我大启基尚在——”
“基?什么基?”赵元昭的嗓门拔高了,”能打仗的就跪在刑台上,你告诉朕谁去挡?!”
全场沉默。
赵元昭的心声:【沈长戈……只有沈长戈……北境那群兵只认他的将令……可我刚下了满门抄斩的圣旨,现在放人?严崇会怎么想?百官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我这个皇帝是个笑话!】
沈长戈跪在原地没动。
他在等。
他听见朝堂上此起彼伏的心声,七嘴八舌,乱成一锅粥。
【完了完了,打不过北狄的……】
【早说了不能沈长戈,现在好了!】
【严崇这老贼害人害己!】
【我家小妾还等我回去呢,别打仗啊——】
其中有一个声音,非常冷静。
来自霍青山。
【如果这时候我站出来保沈长戈……不行,严崇会报复我……但如果北狄真打过来,我也得死……两害相权取其轻……】
沈长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