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戈没回沈府。
他去了兵部。
兵部大门紧闭。兵部尚书霍青山站在门口,看见沈长戈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僵了。
“沈……沈将军。”
“霍大哥。”沈长戈的语气跟在北境时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青山的心声立刻炸了:【他叫我霍大哥?他还叫我霍大哥?弹劾他的折子是我写的啊!他不知道?他肯定知道了——那他这是什么意思?试探我?还是要跟我算账?】
沈长戈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来拿北境的舆图和军需清册。”
“哦——好,好,里面请。”霍青山侧身让路,姿态卑微得不像一个正二品大员。
两人走进兵部正堂。
沈长戈翻着舆图,头也不抬地说:”弹劾我的折子,写得不错。”
霍青山的手一哆嗦,茶杯差点掉地上。
“我——”
“你没有别的选择,我知道。”沈长戈翻到北境那一页,手指按在燕然关的位置上,”严崇拿你女儿威胁你的吧。”
霍青山瞳孔骤缩。
“你怎么——”
“猜的。”沈长戈淡淡道,”严崇这个人,喜欢拿家人开刀。你女儿在严府的’家学’读书,说是读书,其实是人质。”
霍青山的脸彻底白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沈将军!我对不起你——我——”
“起来。”沈长戈没看他,把舆图卷起来夹在腋下,”我没时间听你忏悔。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你说!什么都说!”
“严崇在北境有没有安自己人?除了孟庆元之外的。”
霍青山愣了一下,然后拼命回忆。
但他心里的声音比嘴巴快得多。
【有!粮草督运官魏合,是严崇的人!去年秋天换的,原来的督运官被调走了。还有……还有云中郡的守军里,有一个千户叫陈三平,严崇的远房外甥——】
“魏合。陈三平。”沈长戈替他说了出来。
霍青山呆住了。
沈长戈拍了拍他的肩膀。
“霍大哥,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你说。”
“我走之后,严崇一定会对沈家动手。你帮我看着他。”
霍青山咬了咬牙:”可我一个兵部尚书,拦不住丞相——”
“你拦不住,但你能给我传消息。”沈长戈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玄甲营的标记,”北境有我的信鸽,最快三天一个来回。严崇有任何动作,你立刻通知我。”
霍青山双手接过铁牌,攥得指节发白。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长戈……你为什么还愿意信我……】
沈长戈已经转身走了。
他没回答那个没说出口的问题。
不是因为他信。
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在京城的眼线,而霍青山愧疚到了骨头里,恰好最听话。
第二天。
沈长戈回了一趟沈府。
沈府被查抄过,值钱的东西搬了个精光。墙上的题字被刀刮花了,花园里的老槐树被砍倒横在路中间。
沈若棠蹲在厨房里,拿一口破锅煮粥。米不多,能看见锅底。
沈长戈走进去的时候,沈若棠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哥。”
“嗯。”
“什么时候走?”
“明早。”
沈若棠没说话。粥咕嘟冒泡,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沈长戈在她旁边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