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
“赵老师,有些人是没开窍,不是不行。我只是突然开窍了。”
赵德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资料,拍在我桌上。
“这是省重点高中内部模拟题,一共八套。拿回去做。做完了来找我,我给你讲。”
“谢谢赵老师。”
“还有——”他顿了一下,”下周家长会,让你妈来一趟。我有事跟她谈。”
我拿着卷子和资料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迎面撞上了钱浩明。
他大概也是来找赵德胜的。看见我从办公室出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理他,径直走过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考得怎么样?”
我停了一秒。
“满分。”
声音不大,但刚好够他听见。
然后我走了,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他停在了原地,因为他的脚步声消失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凯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沈北,听说你单独加试了?”
消息传得真快。
“是。”
“考多少?”
“赵老师改的卷子,你去问他。”
周凯嘿嘿地笑了一声。那种笑里带着一股劲,不是友善的那种。
“我就是好奇嘛。要是考好了,你自己不得显摆一下?”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显摆什么。”我把筷子放下,看着他,”月考成绩贴在墙上,谁第一谁倒数,全年级都看得见。”
周凯的笑收了。
他端着餐盘走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那种热闹的变化,是一种隐秘的、暗流涌动的变化。
我感觉到身边的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后排那几个原来跟我一起混子的同学,开始偷偷往我桌上看。
前排有人回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几秒,又转回去。
钱浩明全程没回头。
但他右手边那支荧光笔,一整节课都没拿起来。
四
家长会在下周三。
赵德胜通知的是全班家长,但我知道他重点要谈的对象包括我妈。
我妈陈兰,四十一岁。早年跟我爸离了婚,一个人带我从乡下搬到永宁城区租房住,在钱国栋的永宁建材厂当流水线工人。
一个月两千三。
扣掉房租、水电、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每个月剩不到三百块。
这三百块,她全部存着,说是给我将来上大学用的。
上辈子,这笔钱最后用在了我进电子厂时的第一个月房租上。
大学,她没等到我上。
我也没让她等到。
这辈子不一样了。
周三下午两点,家长会。
我妈请了半天假来的。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外套,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双新买的布鞋。她原来那双鞋底开胶了,怕到学校丢我的脸,中午特意去路边摊花了三十块买了一双。
我在校门口接她。
她看见我,先上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烧退了?上周你说发烧——”
“退了,没事了。”
“吃药了吗?”
“吃了。”
我没跟她说借钱的事。没必要。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上有不少家长。穿着好的、穿着差的,一眼能看出来。
钱浩明的爸钱国栋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