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说你这些年都了些啥?修理铺一个月挣两千块够啥?”
“你儿子生病的时候,你要是有点存款,也不至于跪着求人。”
二姨夫在旁边帮腔:“就是,一个,连老婆都留不住,人家改嫁得多脆。”
“你前妻现在过的什么子?人家老公开奥迪,儿子上私立。你呢?骑个破电动车,连个后人都没有。”
三姨夹了口菜,慢悠悠地说:
“我听说啊,那孩子死之前,在医院里喊爸爸,你都不在跟前。”
“你在嘛?在修车?挣钱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舅舅的手开始抖了。
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酒洒了一半在手上。
大姨看见了,啧了一声:
“你看你,喝个酒都端不稳,难怪什么事都不成。”
二姨接话:“老二,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就是太闷了。当年你要是嘴甜点,会来事点,我们也不可能不借你钱。”
“你跪在那儿一句话不说,谁知道你想嘛?”
三姨笑了一声:“人家跪着还不够啊?非得磕头?”
“老二,你也别怨我们,当时大家手头都紧。再说了,那病本来也治不好,花几十万打水漂,谁家受得了?”
舅舅终于抬起头了。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他看着三个姐姐,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
大姨满意地点头:“知道就好。一家人,说开了就行。”
我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扒拉,心里却在算。
大姨说了六句,二姨说了五句,三姨说了八句。
每一句都在往舅舅心口上扎刀。
但还不够。
因为上辈子我站起来打圆场,她们恼羞成怒,骂得更凶,把我也拖进去一起骂。
这辈子我不拦了,她们反而没那么起劲?
不行。
我得让她们继续。
我放下筷子,小声说了一句:
“大姨,别说了吧,舅舅脸色不太好。”
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
大姨果然来劲了:“苏晚你又来?我们说话你什么嘴?你考480分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指点江山?”
二姨跟着说:“就是,你妈都没说话,你急什么?”
三姨笑了一声:“人家苏晚心善嘛,看不得我们欺负老实人。苏晚,你觉得我们在欺负你舅舅?”
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大姨打断我,“你觉得你舅舅可怜?那你倒是拿钱出来啊!你家不是也没钱吗?”
“你妈一个人拉扯你,连个男人都没有,你们家比老二好到哪去了?”
这话扎到我妈了。
我妈坐在我旁边,脸一下子白了。
但她没说话,只是拉了拉我的袖子,意思是让我别说了。
上辈子,我妈也是这样。
她永远在忍,永远在退。
退到最后,女儿死了,她也死了。
我没听她的。
我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发颤:
“大姨,你说我就说我,别扯我妈。我妈不容易。”
大姨拍了下桌子:“谁容易?就你们不容易?我们容易?我家婷婷考620,那是她没没夜学出来的!你家苏晚考480,那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