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怎么样了,不是帮我倒水,而是皱着眉骂了句“你TM能不能别这么恶心”。摔门就去了次卧。
我那时候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没有力气,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用纸巾把地上的东西擦净,把床单换了,把地拖了。做完这些之后,我蜷在床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二天赵美兰知道了,在饭桌上说:“肠胃炎又不是什么大病,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
娇气。
又是这个词。
我蹲在冰箱前,把手伸进冷冻室最下面的抽屉,把那些腐烂的鱼虾一袋一袋地掏出来。化冻的鱼在我手里软塌塌的,鱼皮一碰就破,露出下面黏腻的腐肉。虾头一捏就碎,黑色的虾膏混着血水在手套上滑滑梯。
我又呕了一次,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清理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我停下来休息,坐在地上靠着橱柜。
手机里没有消息。没有一个人问我弄到什么程度了,没有一个人问我吃没吃饭,没有一个人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的丈夫,我的婆婆,在500米外的酒店里,吹着空调,看着电视,等着我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净,然后告诉他们“弄好了”。
我看着满屋狼藉,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妻子、儿媳妇。我是一个工具。一个做饭的工具、打扫的工具、生育的工具、伺候人的工具。一个不需要有思想、不需要有情绪、不需要被当人看的工具。
而之所以会成为这个工具,是我亲手把自己送到了这个位置上。
3.
清理到第四个小时,我终于把那台冰箱打扫净了。
所有腐烂的东西装了六个黑色大垃圾袋,排排站在门口。地面用消毒水拖了三遍,冰箱内部用洗洁精擦了四遍,又用酒精擦了两遍。冰箱敞开通风,全屋喷洒空气清新剂。
我站在客厅,浑身上下全是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再混合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香臭香臭的。
我拿起手机,给陈旭阳发了一条消息:“弄完了。”
三秒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我看着他回的那个“嗯”,回想起我们过往的点点滴滴。
我是工作一年后认识陈旭阳的。那时候我25岁,江大名校毕业,在一家头部科技公司做管理,是部门里最年轻的经理预备人选。我手头跟了两个千万级的,领导很器重我,同事们也处得来。
我从小没有妈妈。父亲在我七岁那年再婚,后妈进门后没多久就有了弟弟,我在那个家里就变成了多余的人。
后来姥姥把我接走了,她带着我在亲戚家四处借住,姑姑家,表哥表姐家都被我住过。亲戚们对我不好不坏,有口饭吃,有张床睡,我永远是个外人。直到高中住校,我终于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床,一个不需要看人脸色的地方。
我拼命学习。不是为了理想,不是为了前途,就是单纯地想要考上一所好大学,拿到奖学金,再也不用靠任何人。
我也如愿地考入了江大。
大学四年,我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奖学金,生活费全靠自己打工挣。毕业工作进入行业TOP1,一年的拼命工作,我已经是千万级的核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