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刚过八点，父母在一起看电视，古装宫斗剧。看起来其乐融融，招呼林糯糯一声后就接着看电视，说桌上有饭有点凉了自己热热云云。
林糯糯随口说句在外面吃过了就跑进房间，刚刚的悸动还在，她把房门关住，从书桌的第二层抽屉里抽出手机，聊天框没有消息，一般都是她先到家，但她都会故作矜持地等到对面先发消息。
牵手了牵手了，林糯糯一想到这里就有种把头埋进被子的冲动，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接下来该怎么发展，小说剧情不都是确定关系才牵手的嘛。
对面如往常发来消息：“到家了。”
“嗯呢，我也到了呢。”不对，有点殷勤。发出去林糯糯就后悔了，不应该加语气词的。
“今天好危险。”
确实如此，他们这个教导主任外号情，面对其他可能凑合凑合还能混过去，抓到小情侣必然是严惩不贷的。大家暗地里都传他老婆出轨导致心脉受损，从此立誓斩尽天下情侣。他离婚是真的，至于出轨这件事就不知道了。
“嗯，确实危险。”林糯糯发道。
对面发来了个问号的表情，“你怎么了。”
“怎么怎么了？”
“怎么怎么怎么了？”
……
医院床头灯昏黄。陆朔和落芸分享着隔壁大妈递过来的橘子，时不时说说笑笑，女孩瘦俏的脸上难得泛出一抹红润。
胡柚关掉灯，伪造出睡觉的假象，摸出手机缠着李清砚陪他玩游戏。
李清砚哈欠连天的趴在床上，母亲过来提醒了一下睡觉，但她不听劝告地又开了一把。
第二天清晨，摸着漆黑起床，出门时已经泛起薄雾，路灯还没下班，全世界的高中生只能苦兮兮地起床出门。秋衣没塞进衣服，围巾裹得乱糟糟，校服臃肿地套在羽绒服上，实在是败坏形象。
早餐让李清砚帮忙带了，林糯糯还打算在中午和她好好讨论一下昨晚的事情，那可是很值得大讲特讲了。
语文，数学，大课间，照旧主任讲话。
一开口就惊到了林糯糯。
“昨天晚上第一节晚自习下昂，我在回家路上走着。”
旁边邱珊绒叽叽喳喳：“这么有故事性，肯定又抓到情侣了。”
“然后呢，就在第二教学楼下昂，那一对男女生，就搁那牵着手在大路走着…”主任讲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平复心情。
“哪有牵手…”林糯糯嘀嘀咕咕道。旋即面色泛起了不正常红。
“然后啊，我让他俩站住，他们倒反应快，一下就跑了。”
底下传来一阵哄笑声。
主任吹胡子瞪眼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我说你们这些年轻男女孩子啊，不注重学业，谈恋爱净是瞎谈，唉，说了你们也不懂。”主任好像情绪上头了，林糯糯一时间还有一点点愧疚。
“我奉劝这两位同学啊，今天中午前我的办公室门都是开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昂，不要让我去调监控。”
“不要让我去调监控～”旁边邱珊绒阴阳怪气道，这种威胁从来没人当回事过。“唉林糯糯你怎么了，脸红的，不舒服吗？”
林糯糯小声应答没事，没想到俩人的关系自己都没确定呢，主任先敲定关系了，真是乱点鸳鸯谱。
想到这里，她偷偷往一班的方向望去，奈何身高不够，只能无功而返。
江喻白注意到了远远一个翘首以盼的身影，不自觉笑了起来。
数学课，江喻白懒懒地瞧向窗外，这几天班里对他的氛围其实很微妙，陈君书不再胆大示爱，暗地估计早就传开家长会的事情了。时间应该会治愈一切的吧，他胡思乱想着心事，直到桌子被数学老师敲了敲。
数学老师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看来咱们江喻白同学最近有心事啊。”
班里响起几抹尴尬的哄笑声，江喻白挠挠头，把桌子上的书往后翻了几页。
……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在绝笔《虞美人》之前，后主写下这首词，四十年浮生一场，彼时他已经寄人篱下，处境如流水中的落花，那一刻，或许他悟道自己不过一人间过客，亡国之君也好，绝世词人也罢，皆是身后之物。”语文老师长篇大论道，兴意更甚。
“所以啊，同学们，后主之所以词帝，七成在这亡国君王上，所以成也君王，败也君王，颇有塞翁失马之意味啊。”老师一声感叹：“很多时候很多事可能当下看来是错的，但可能多年以后再看去就是对的，反之亦然。”
听课者寥寥无几，语文老师基本也习惯了，但林糯糯今天格外聚精会神，和语文老师对视几眼甚至都有相见恨晚之意，惹得语文老师谈兴更甚。
“再比如啊，大家有谈恋爱的吧？不要不好意思哈，肯定偷偷有，现在可能看去是会影响学习啊，但高中时代只有这一次……”
底下顿时爆出心领神会的笑声。
“所以啊，同学们，多年后再去回望自己的青春时代时，要找到一些值得缅怀的墓碑啊。”
“咳咳，”主任在门口显现，惊得语文老师匆匆从讲台上跳下来，旋即不显山不露水得继续说道：“当然啊，咱们是在说后主，现在要以学习为重哈以学习为重哈。”
等到主任走后，语文老师还跑去门外看了几眼。
“哈哈。”她尬笑两声。惹得如沉塘的班里快活不少。
最近江喻白的午饭都在食堂吃，他已经把每个窗口都尝试过一遍了，一些如传言那般难吃，一些倒是别有风味，但都比巴巴的面包好多了。
另外，每天可以在麻辣烫窗口和关东煮窗口准时看到林糯糯，刷新概率大概是7：3。
江喻白脸皮倒是越来越薄了，以前还好意思和林糯糯李清砚拼个桌，现在只敢找个离他们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偶尔偷看，要是不小心对视上了那就要着急躲避了。
今天有些意外，胡柚端着一盘米饭凑上了他的身边。
“你怎么也来食堂吃饭了？”
“咋啦不说话。”
胡柚四下张望，果然看到了右前方的林糯糯，彼时后者灿灿得给胡柚打了个招呼，李清砚坐在林糯糯对面暗地看戏。
“咳咳…”胡柚压低声音， “有两下子。”
“滚蛋。”
“好啊。”胡柚端起盘子，一路坐到了李清砚旁边，挑衅试地扬扬眉毛。
江喻白恼怒。
林糯糯偷偷看了下他，向对面的李清砚赔了个笑容后，带着饭小跑到了江喻白身边坐下。
“我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挺可怜的。”她小声道。
江喻白张张嘴巴，没开口。
林糯糯看到江喻白不吱声，说：“那我回去？”
“不行。”江喻白脱口而出。
“嗯，这个挺不错的，”林糯糯夹起一块腐竹，在吃饭的时候她的双商降低到可以忽略的程度，“你要吃不。”
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就问问，你不可以吃。”
江喻白眼含笑意地看着她，后者面色涨红语无伦次地说道：“平时都是李清砚坐我身边的，然后然后就，哎呀反正不是给你的不是给你的。”
“我发现你好像挺可爱的。”直球来得猝不及防。
“滚…啊不对，你蛮有眼光的。”林糯糯把头埋得更低了。
……
李清砚把碗往外挪挪，看着胡柚提防道：“你来嘛，你没人要我可有人要。”
胡柚一下噎住了，片刻开口说：“我孤孤单单多可怜。”
李清砚鄙夷地看着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
一整天无事，晚上依旧排练，依旧装作忙碌整理东西，依旧最后一个出门，然后出门撞上江喻白。
“你不是说要弹琴给我听吗？”林糯糯微微歪头，看着被黑暗笼罩的身影。
后者顿了一下：“要等待时机，笨蛋。”
时机，林糯糯嘀咕道，又是这种故弄玄虚的字眼。
今天回家路上江喻白很老实，没再提什么暧昧的字眼。昨天可是给林糯糯逗弄坏了，晚上睡觉前回味好几遍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