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里,赵安静正往烧开的锅里搅和面疙瘩,水汽蒸腾。
门外,清悦手里捏着最后半个红薯丸子,像只小松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啃着,舍不得一口吞下。
清延和清澜站在两边,看着妹妹吃,时不时咽一下口水。
“真香啊!”
贾大妈的胖孙子贾宝像个肉球一样冲了出来。
他今年七岁,长得比八岁的清延还胖一圈,满脸横肉,嘴角还挂着口水。
贾宝直勾勾盯着清悦手里的半个丸子,二话不说,伸手就抢:“给我吃!”
清悦吓了一跳,本能地把手往身后一缩:“不给!这是我妈妈做的!”
“我说了,你们家的东西就是我的!拿来!”贾宝平时在院子里横行霸道惯了,谁家小孩手里有点好吃的他都要去抢,见清悦居然敢躲,顿时恼羞成怒,抬起那只肉乎乎的胖手就朝清悦瘦弱的肩膀狠狠推去。
清悦人小体弱,,哪里受得住这胖墩的蛮力,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手里的半个丸子滚落沾了灰。
清悦摔疼了,看着掉在地上的丸子,委屈地瘪着嘴,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你敢欺负我妹妹!”赵清延眼睛红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像一头发怒的小牛犊,用肩膀顶在贾宝的肚子上。
贾宝没想到这瘦猴敢还手,被撞得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仗着肉厚,马上爬起来,挥着拳头朝清延砸去。
两个男孩扭打在一起。清延虽然瘦,但常年在乡下农活,力气不小,而且打起架来不要命,死死咬住贾宝的胳膊不松口。
贾宝疼得嗷嗷直叫,拼命扯清延的头发。
一直没出声的清澜站在不远处,黑葡萄似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动声色地挪到旁边,将一块拳头大的煤渣踢到了贾宝后退的脚下。
贾宝正用力挣脱清延,脚下一绊,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仰面摔了下去。
“砰!”
后脑勺磕在地砖上,贾宝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嚎:“!救命啊!人啦!我要被打死了!”
西厢房的门帘猛地被掀开,贾大妈见宝贝孙子躺在地上打滚,顿时尖叫着扑了过来。
“天的小畜生!你们这群没爹教的野种,居然敢合伙打我乖孙!”,扬起巴掌就朝清延的脸上扇去。
还没等巴掌落下,一带着火星的烧火棍带着劲风,啪地抽在贾大妈的手腕上。
“哎哟!”贾大妈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连连后退。
赵安静站在门槛上,手里提着那烧火棍,棍头还冒着青烟。她面无表情,眼神极冷。
“贾嫂子,你这手伸得够长的,连烈属的孩子都敢打?”
“你瞎了眼了!是你家这几个兔崽子合伙打我孙子!”贾大妈气急败坏,指着地上的贾宝,“你看把我乖孙打成什么样了!赔钱!今天不拿五块钱医药费,我跟你没完!”
赵安静冷笑一声,丢下烧火棍,走到清悦身边将她抱起,拍了拍她身上的土。“清延,你说,怎么回事。”
“他抢妹妹的吃食,还推倒妹妹!”清延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丝,腰板挺得笔直,“我打他活该!”
“听见了吗?”赵安静看向贾大妈,“你孙子抢劫烈属物资在先,动手伤人在后。我儿子正当防卫。你要医药费?行啊,咱们现在就去前院找王大妈评理,顺便去保卫科问问,这光天化抢东西,够不够送少管所!”
“你少拿保卫科吓唬我!一个破丸子值几个钱!就是小孩子闹着玩!”贾大妈强词夺理,但眼神已经开始发虚。
院里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前院的孙婶子、正房的吴翠兰都探出头来看热闹。沈老爷子也背着手走了过来。
赵安静扫了一圈众人,知道这是个立威兼打广告的好机会。
她转身进屋,端出一个粗瓷碗,里面装着几个金黄酥脆的红薯丸子。
“各位邻居评评理。”赵安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这刚搬来,本想着大家互帮互助。我在供销社食堂点杂活,好不容易用废料给孩子做点零嘴。这红薯丸子,可是连我们食堂王师傅都夸过的好东西。贾嫂子家若是真馋,好好说,我还能不给个尝尝?非要明抢,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男人撑腰?”
说着,她走到沈老爷子面前,递过一个丸子:“沈大爷,您尝尝。这东西软糯,不费牙。”
沈老爷子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哟,外酥里嫩,甜而不腻,还带着股猪油香。好手艺!”
站在旁边的孙婶子早就被那香味勾得咽了好几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安静妹子,这真是拿那不值钱的冻红薯做的?这闻着也太香了吧!”
“孙婶子,您也尝一个。”赵安静大方地递过去一个,“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就是费了点油和功夫,瞎琢磨的。”
孙婶子顾不上烫,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绝了绝了!我家那口子最爱吃这口甜的,这要是拿来下酒,那真是子!”
赵安静看火候差不多了,叹了口气:“东西是好东西,就是手里没布票。眼看入冬了,孩子们还穿着单衣。我正愁着,要是谁家有富裕的布票,我愿意每天做一盘这丸子,或者做点别的新鲜吃食,拿来换点票。”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大妈的眼睛都亮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肚子里都缺油水。布票虽然精贵,但谁家没个几寸一尺的富裕?拿来换这满口留香的吃食,给家里的男人下酒,或者给孙子解馋,那是再划算不过了。
“安静妹子,我家有两寸布票!”孙婶子第一个开口,“明天你给我做半盘丸子,票我给你拿来!”
“我家也有一尺!”另一个大妈跟着喊。
贾大妈站在一旁,看着赵安静三言两语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做起了生意,气得肝疼。
赵安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大院里的人,只要利益给够了,自然有人帮你说话。
她转过身,伸手轻轻摸了摸清延毛茸茸的脑袋,眼神柔和下来:“得好,像个小男子汉。不过下次记住,别用牙咬,别人身上脏,容易生病。”
清延听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街道办的王大妈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盖着红章的纸。
“安静!快收拾收拾!供销社的李科长刚往街道办打电话,让你明天不用去食堂后厨了!”
赵安静眉头一挑。没去后厨?难道是有人眼红她拿边角料,去举报了?
王大妈喘了口气,脸上却满是喜色:“李科长说,商业局的事对你昨天的手艺赞不绝口。明天局里有个重要接待,指名要你去做主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