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觅搬了板凳坐在小院里望着院门口,从天亮望到了头昏黄,她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几位大人,我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去门口问守卫,守卫也只是表示例行公事。
“不清楚,大人那边需要他回来自然就回来了。”
温觅回到院落,焦急地在院里走来走去,直到天色慢慢暗下去,她终于坐不住了。
“求求几位大人带我去见哥哥吧,我兄妹从小就命苦,是哥哥把我拉扯大的。他若是没了,我们这一家子都活不了了。”
温觅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在守卫跟前请求。
这几她闲着没事逛来逛去就跟人聊天。一开始这些守卫也懒得理她,但她走来走去老摔跤,这些人觉得有趣偶尔还跟她说两句,人其实挺好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
“我们的任务只是守着你们,原则上是不能放你出去的。”
那人说完话,轻咳一声,朝着温觅使眼色。
温觅懵了一瞬,原则上……
那就是有机会。
她试探性道:“那如果…我非得要出去呢?”
片刻后,院门口响起温觅的叫喊声:“放我出去!我要见哥哥!”
“放肆!快去通知大人!”
那人匆匆而去,没过多久又匆匆带人回来,看向这边的脸色不太好。
他不着痕迹朝温觅摇了摇头。
见状,温觅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出事了。
地牢内,湿的地面上铺着草,上面蜷缩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温觅远远过来,一眼就认出来是裴衍初,他身上穿的那件灰褐色外衫,后背处血迹斑斑。
“哥哥!”
我的亲娘嘞,这倒霉孩子半天没看见咋这样了。
温觅心头一惊,刚要冲过去就被跟着来的守卫一左一右拉住了胳膊。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秦贺今摇着扇子笑容凉薄:“来人,把他给我叫醒。”
温觅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狱卒已经一盆冷水朝着裴衍初倒下。
“哥哥!”温觅震惊,“你们在什么!放开我!”
完了完了完了,她可是要全须全尾把裴衍初送到京城啊!
裴衍初脑袋一阵钝痛,耳朵里小乞丐嘈杂的叫喊声,稍微有些意识时,才察觉头上一片冰凉的水。
「我那么大个裴大人,怎么被打成孙子了!」
「没伤到脸吧……」
温觅底气不足的声音在牢里传来:“放了我哥哥!”
意识慢慢回来,听见着熟悉的声音,裴衍初猛然惊醒。
“咳咳!”
裴衍初动作缓慢撑起身子来,视线里是秦贺今看蝼蚁的眼神,另一边是——
他立马清醒过来:“殿下!此事与她无关,还请殿下放过我妹妹!”
该死!大意了!
他原以为祈王只是想让他们几人为他作证,没想到此人胆大包天,居然想出让他们反将此事诬陷给太子一计。
秦贺今当自己有几个脑袋可的,又当皇帝还有朝廷上诸位大人都是傻子吗。
而他仅仅是按照普通人对此事表现出惶恐和拒绝,竟直接被秦贺今打了一顿鞭子。
连多余的商量都没有,直接开揍,你但凡多问两句呢!
秦贺今不急不忙慢悠悠道:“如何,现在你想清楚了吗?你若是还没想清楚,我不介意让妹帮你想想。”
旁边的人闻言,直接亮出了牢里的刑具。
温觅一看,魂都要飞了。
「裴裴裴哥!哥哥哥哥哥哥咯咯咯咯咯咯!!」
她是说要护送裴衍初去京城,但没说拿命送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心里哭天抢地,嘴上怂得温柔:“哥哥,我不怕。”
「呜哇,裴大人,你就从了他吧!」
裴衍初原本缜密的思维,被满脑袋温觅的咯咯哒打乱了。
他无奈跪地深吸一口气,态度拿得卑微:“草民本就贱命一条,大人若有吩咐,草民万死不辞。
广骞一行乃是身着衔纹标识的军士所为,与大人毫无系。”
“大人亦是途经此地,无端遭此劫难与诬陷。小民特此证明,一切与大人无关。”
但凡秦贺今当时没堵住他的嘴,这番话他也就说出去,不会无端遭此一劫。
裴衍初的头埋得很低,看不见秦贺今的表情。
牢里安静了许久,终于听见秦贺今满意的声音:“行吧,还算识相。”
温觅被松开,她赶忙扑到裴衍初身旁。
“哥哥,你还好吗?”
前几刚穿的新衣上渗出了血迹,可想而知下面是什么样的情形。
黑色药瓶“哐当”滚落在温觅脚边。
秦贺今声音里带着点凉薄:“既然你懂事了,那便顺便教妹也懂事些。
别以为什么低贱身份都敢跟贵人攀谈,庶民就该有庶民的样子,卑躬屈膝惶恐卑微给我刻在骨子里。”
一个傻子也敢直视他,烂命一条还在他面前笑得挺开心。
“什么时候教会了,什么时候出来。”
牢房门在眼前关上,秦贺今一行人离去,四周昏黄视线不清。
听完那番话,温觅呆愣在原地,傻了好一会儿。
太安静了,裴衍初什么都没听见。
“你别听他……”
“哥哥,是我害了你吗?”
两人同时出声。
温觅有点蔫,这段时间一直跟流民混在一起,她对这里的阶级认识并没有那么清晰的感受,如今秦贺今一句话才让她真切地体会到自己来了个什么样的地方。
难怪七七说等结束后让她离开京城,在外面找了个地方让她快活。
“不是!”
裴衍初斩钉截铁:“人先为人,才分身份。平民与贵人,不过是出身际遇不同,而不是尊卑之分。
他不过是傲慢无礼,仗着身份欺压普通人。这事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轻自贱,放在心上。”
小乞丐乐天知命,生于泥泞还能有这般纯善的赤子之心,实在不该毁在这种人手里。
温觅当然不会觉得这是自己的错,但既然来了这个地方就要入乡随俗,先苟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了。”
温觅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懂事了又像是受了委屈闷闷的。
“哥哥,我帮你擦药吧。”
烛火昏暗的视线里,温觅摸索着过去扒他的衣服。
猝不及防间,裴衍初却捉住了她的手:“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哥哥?”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温觅感觉到了裴衍初的靠近。
他的声音沉肃:“既然是哥哥,是不是应该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