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沈若梅是母亲沈若溪的亲姐姐,俩人也就相差1岁。
早年外婆家里穷,只能供一个孩子读书。
姨妈成绩不好,早早被迫辍学进了工厂,母亲却一路念到了大学,后来遇上了同为植物学家的父亲苏景淮。
两个女儿,两种人生。
姨妈嫁得不好,丈夫酗酒,子过得紧巴巴。母亲嘴上不说,暗地里没少接济她。
每个月悄悄塞钱,过年给唐越发红包总是厚厚的,买衣服永远买两份,一份给苏清语,一份给唐越。
苏清语小时候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唐越哥哥最疼爱她了。
唐越大她五岁,个子高高,笑起来有点腼腆。
每次来家里都会陪她玩,带她去巷口买糖葫芦,把她扛在肩膀上摘树上的叶子。
她喜欢跟在他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哥哥等等我”。
他每次都会停下来,转过身,伸出手等她。
出事那天,是个晴天。
父母难得都有空,说要自驾去郊外看花。
苏清语高兴坏了,在客厅里手舞足蹈。
家里门铃响了。
姨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唐越。
“小越也想出去玩玩,带上他吧,俩孩子感情好的很。”姨妈笑着说,眼睛却往屋里瞟,打量着那些母亲新添置的家具。
母亲当然没有拒绝,她从来不会拒绝姨妈。
于是唐越上了那辆车。
后来的事情,苏清语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她趴在车窗上看风景,唐越坐在她旁边,给她讲学校里的事。
忽然,唐越发狠般将她推出了车门。
然后是一声巨响,什么东西倒下来了。
有人在尖叫。
苏清语一脸懵地滚落在路边的草丛里。
她回头,自己家的车已经变形了。
唐越的一条腿被压在扭曲的车门下面,血肉模糊。他脸煞白,却还在朝她安抚的笑。
再后来,苏清语的记忆里只余下医院走廊刺眼的白灯光。
有人告诉她爸妈没了,唐越哥哥的腿废了。
高速上那辆大货车失控侧翻,压住了他们的车。
一车4个人,只有她奇迹般受了轻微的擦伤。
她没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没哭,就是哭不出来。
然后她就病了。
高烧烧了整整一周。
醒来之后,世界就彻底安静了。
从那以后,唐越性情大变,连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会温柔伸手等她的好哥哥了。
此后,苏清语住进了姨妈沈若梅的家。
她本来并不哑,但因为聋了之后,便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医生说她可以学,可以练,慢慢地找回说话的能力。
可她不想说了。
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说出来的话,别人听见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于是就不说了。
子久了,就真的不会说了。
后来她学会了手语和唇语,学会了用眼睛去听这个世界。
……
“这是你欠我的。”
唐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盯着她,眼神复杂地让人不敢细看。
“是你欠我的,妹妹。”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
苏清语被迫后退,小腿撞上床沿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坐在床上。
唐越俯下身看她。
“因为你,我瘸了这条腿,所以得待在这个暗无天地的家里……但你却可以去上学,去交朋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知道吗?每次走路,每走一步,我都在想,这是小语你欠我的。”
唐越抬起手,指尖触上她的脸颊,像极了某种病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