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视线逐渐适应光线。
她看清了客厅的茶几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沉沉的眉眼间压着一股说不清的戾气。
是哥哥,唐越。
这个点,他竟然还没睡。
唐越站在客厅中央,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定定地看着她。
然后他朝她走来。
步伐虽然不快,但右腿迈出时身体会微微向右倾斜一下,脚步落地时比左脚重一些,仔细看去有轻微的跛态。
苏清语的视线落在他的右腿上,又飞快地移开。
她知道他介意,所以不去看。
唐越在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出半个头,此刻垂眼看她,脸色阴沉至极。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唐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沉的音调里藏着明显的不悦。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两个问题接连砸过来。
唐越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那件出门时穿的针织开衫有些皱了,头发也乱了,脸色疲惫,嘴唇发。
他皱了皱眉。
“你去哪儿了?”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更重了些。
苏清语垂下眼,她不想解释。
正想绕过他回自己的房间,但却被唐越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热,力道也有些重,攥得她手腕生疼。
“说话!”他盯着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在问你去哪儿了。”
唐越的手攥得很紧,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耳侧。
那里空空荡荡。
唐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的助听器呢?”
苏清语没有回答,她用力甩开他的手,用手语比划:
【丢了。】
态度简洁冷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
然后她转身,朝自己那间房间走去。
身后紧跟着传来脚步声。
一重一轻。
在她刚想关门的那一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门板。
门被推开了,唐越跟着她进来了。
这个几平米的小房间一下子变得更加仄。
苏清语转过身,他就站在她身后,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怎么丢的?”
“你今天去了哪里,见了谁?”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苏清语忽然感觉无比烦躁。
心里本就有一口气,憋了整整一天,现在这口气终于顶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抬起手,用力比划道:
【这些跟你有关系吗?】
【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不是十三岁。】
她手语的动作很快,整个人有着一股少见的烦躁和抗拒。
那不是她平时在这个家里的姿态。
平的苏清语不会顶撞,更不会在这个家里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唐越看着她的手语,脸色更是难看。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那么看着她,脸色阴晴不定,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变得阴鸷。
苏清语的口还在微微起伏,方才那几下比划用尽了她积攒一整晚的力气。
唐越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甚至算不上笑,只是嘴角扯了一下,但那表情比阴沉着脸更让人不适。
“怎么就没关系了?”
唐越往前迈了一步,让本就仄的空间更加窒息。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一跛一跛的右腿。
“我这脚是怎么瘸的,你不记得了?”
苏清语一下子怔住。
她当然记得。
……
九年前。
她十三岁,唐越十八岁。
——那时候,他还是她最喜欢的哥哥。
小时候苏清语不太懂,为什么姨妈每次来家里,看母亲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后来她才慢慢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