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枫宁洗完碗出来,看见她还盯着屏幕。
“还没睡?”
“嗯。”
裴枫宁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林湾声音很平静:“虽说是省里的小村子,但离这儿五百多公里。下了火车还要转汽车,汽车只能到县城,从县城到镇上还有几十公里山路,镇上去青石岭……没有路。”
裴枫宁他接话。
“我们是有部队提前勘探,背着装备徒步进去的。那个地方在山区深处,地形复杂,有些地方本没有路,只能靠指南针和地图。我们走了两天一夜,中间还露营了一晚。”
林湾顿了顿,声音里裹着一层掩不住的失落,轻声道:“位置太偏,普通人,去不了。”
裴枫宁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机拿过来,退出那张照片,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这个公众号发的照片,来源是省档案馆的老照片档案。”他说,“我可以托人查一下具置。”
林湾愣了一下。
“你能查到?”
“我在政府机关工作,有些渠道。”他把手机还给她,“但就算查到具置,我们也不能贸然进去。那个地方太偏,没有信号,万一出事,救援都来不及。”
林湾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那……”
“我需要找一下当年的战友。”裴枫宁说,“我们连队有人退伍后留在那个县,做向导和护林员。如果能联系上他,让他带我们进去,会安全很多。”
林湾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真的可以?”
“不一定能成。”他先给她打预防针,“那个人我很多年没联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那儿。而且就算他在,也不一定有时间带我们。还有交通、住宿、进山的装备……”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我打电话问问。”
林湾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阳台,玻璃门轻轻关上。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手机贴在耳边。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土墙,石碾,祠堂。
裴枫宁的电话打了很久。
林湾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在阳台上走来走去,偶尔停顿,偶尔点头。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周围都是结伴的选手。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低着头假装看资料。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不远处,刚答辩完,穿着白衬衫,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他看见她抬头,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天花板。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在偷看她。
再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他说:“那天我看了你一眼,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当时还笑他:“你这种优等生也会紧张?”
他没回答,只是笑。
现在她看着他站在阳台上,为她打这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电话,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很软的东西。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陪她疯。
去一个偏僻的、危险的、早就荒废的村子。
阳台的玻璃门被推开,裴枫宁走进来。
“联系上了。”他说。
林湾腾地站起来。
“真的?”
“嗯。老班长,现在在县里的林业站工作。他说那个地方他熟,可以带我们进去。但他也说了,现在这个季节进山,得做好准备。山上冷,路不好走,而且……”他顿了顿,“青石岭那个村子,早就没人了。我们去,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林湾看着他。
“没关系。”她说,“找不到也没关系。”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去安排。下个月有长假,我们过去。”
林湾的眼睛亮起来,像小孩听见过年可以穿新衣服。
“真的?”
“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但是——”
林湾:“但是?”
他说:“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呀?”她问。
裴枫宁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窗外刚亮起来的天光。
“别紧张。”他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声音轻缓而认真,缓缓开口:
“以后跟我住一块。”
林湾愣住了。
“什么?”
“我们的房子买了两年了,你住过几次?一只手数得过来。”他说,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你说学校近,上班方便,学生有事能随时回去,我同意了。”
“现在你不当辅导员了,在行政楼坐班,朝九晚五,学校远不远已经不是理由了。”裴枫宁摸了摸林湾的脑袋,继续说,“你还有什么借口不回去住啦?”
林湾低下头。
她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了。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怕把最狼狈、最难堪的样子摊在他面前,所以才躲着他。
“林湾。”他轻声唤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藏不住的心疼,“我真的好担心你。”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底。
那双眼没有半分责备,也没有一丝埋怨,只盛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她清清楚楚看见,小小的自己,安安稳稳地落在他眼里。
“那天早上,我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你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茶几上的东西摔得满地都是。”他的声音绷得发紧,每一个字都裹着藏不住的慌与疼,“我本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更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晕倒……医生说你焦虑、说你抑郁、说你压力太大,可我心里清楚,本不是那么简单。”
林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她心上。
“你住在我这儿,我早上出门能看见你,晚上回来能看见你。你半夜有什么事,我一翻身就能知道。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也不用一个人躲着。”他顿了顿,语气轻而坚定,“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得护着。”
林湾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决赛场的灯光下,白衬衫净净,周围的人都在看他。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她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看她的眼神还是那么亮。
林湾低下头,过了很久,轻轻说:
“好。”
裴枫宁轻轻拥住了她,动作轻得,像是抱着珍宝。
“我搬过去。”她对上他的眼睛,“跟你住一块。”
裴枫宁轻轻笑了,笑意先从眼底漾开,再慢慢染到唇角,温柔得像冬里落进怀里的暖阳。
“那说定了。”他说,“下个月之前搬完,然后我们去青石岭。”
林湾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是我招惹什么……不净的东西?”
裴枫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他抬眼扫了她一圈,带着点宠溺的笑,“就你这小懒样,就算真招惹上什么不净的东西,也铁定是个懒得害人的温顺家伙。”
林湾瞪他一眼,但没忍住,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