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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尚书府新房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被外面急红了眼的家丁们用撞木强行撞开。

门板轰然倒塌的瞬间,冷风灌入屋内,吹得龙凤喜烛一阵摇晃,最终彻底熄灭。

屋内一片昏暗。借着外面家丁们手中杂乱的火把光芒,众人看清了新房内的景象。

入眼便是一片令人胆寒的凌乱。大红色的喜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桌椅倒伏,地上满是碎裂的瓷片。而在那张宽大的拔步床角落里,一身红衣的新娘子晏挽绝正死死抱着膝盖,浑身颤抖如筛糠,满头珠翠散落一地,苍白的脸上挂满泪痕,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非人折磨。

“晏大小姐!我家大人呢?!”

冲在最前面的,是钱广进的嫡长子钱金宝,以及那位精明算计的孙幕僚。

晏挽绝没有说话,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伸出一颤巍巍的纤细手指,指向了床榻内侧那扇洞开的地下密室石门。

孙幕僚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心脏。那地下密室可是尚书大人的绝对机密,里面藏着足以诛灭九族的重磅军火和海量金砖!大人怎么会在新婚之夜把这道门给打开了?

“快!掌灯!随我下去!”

孙幕僚夺过家丁手里的火把,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密室通道。钱金宝和几个心腹护院紧随其后。

当他们顺着阶梯来到地下密室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火把差点从手中惊落。

塌了!

那高耸入顶的巨大承重木架,不知为何从中断裂,断木残骸堆积如山。而在那堆废墟的正中央,大楚国权倾朝野的兵部尚书钱广进,正以一种分外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脖颈呈现出诡异的折断角度,后脑勺上还明晃晃地砸着一沉甸甸的金条。

人,已经死得不能再透了。

但让孙幕僚感到肝胆俱裂的,并非尚书大人的惨死,而是……空了!

原本堆积如山的军械连弩,那些装满黄金的几十个大红木箱,此刻竟然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宽阔的密室里,除了这堆压死人的破木头,竟然比狗舔过的盘子还要净!

“这……这怎么可能?”孙幕僚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金子呢?军械呢?哪怕是被搬走,这么大的阵仗,府里的护卫难道都是死人吗?!”

钱金宝扑在废墟上,看着亲爹那死不瞑目的惨状,爆发出一声猪般的嚎叫:“爹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半个时辰后。

尚书府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大红的喜字还没来得及撕下,下人们已经慌慌张张地开始往门楣上挂白布。短短几天之内,京城迎来了第二场无缝衔接的“红白喜事”。

而在尚书府的正堂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晏挽绝已经换下了一身大红嫁衣,再次穿上了她那套标志性的天水碧云锦丧服。她优雅地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那副闲适淡然的模样,与周围那些如丧考妣的钱家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毒妇!一定是你这个天煞孤星害死了我爹!”

钱金宝双眼通红,指着晏挽绝的鼻子破口大骂:“来人!把这个克夫的扫把星给我绑了!我要让她给我爹陪葬!”

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拿着绳索上前。

“哐当!”

晏挽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旁边的紫檀木桌面上。

虽然未发一言,但她身上陡然散发出的那股上位者的冰冷威压,硬生生让那几个家丁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钱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晏挽绝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目光如刀般扫过钱金宝那张愚蠢的脸庞:“今夜是钱大人自己贪杯,喝了过量的药酒,神志不清,非要拉着我去参观他那什么地下密室。结果他自己脚下打滑,撞断了承重柱,被金条砸断了脖子。这事儿,你们密室里的机关残骸可是明摆着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嘲讽:“再说了,钱大人死在自家密室里,密室里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又全都不翼而飞。你们与其在这里为难我这个可怜的未亡人,不如好好想想,若是朝廷追查下来,那密室原本是用来藏什么的?又是什么手段,能在一夜之间把东西搬空?”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孙幕僚浑身冷汗直冒,连衣服都湿透了。

是啊!军火和贪污的黄金凭空消失,这简直就是活见鬼了!若是惊动了官府,钱家就不是办丧事,而是要办满门抄斩的灭门惨案了!

“晏大小姐……”孙幕僚强咽下一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我家大人意外身亡,大公子也是悲痛过度,多有冒犯,还请夫人海涵。只是……这密室之事系重大,夫人既然在场,不知可曾看到什么异常?”

孙幕僚这是在试探,他想知道晏挽绝到底抓住了钱家多少把柄。

“异常?自然是有的。”

晏挽绝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微笑,这笑容落在孙幕僚眼里,简直比阎王的催命符还要可怕。

她慢悠悠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本封皮泛黄的厚重账册。

“比如这本账册,就是我不小心在密室角落里捡到的。”

晏挽绝用两白皙的手指夹着账本,随意地翻开其中一页,声音清脆悦耳,念出的内容却字字诛心。

“元祐十六年,由孙先生牵线,倒卖连弩五千把予西戎,获利黄金万两……”

“扑通!”

晏挽绝的话还没念完,刚才还试图算计她的孙幕僚,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夫人!晏夫人饶命!”孙幕僚脸色煞白,连连磕头。那本账册是钱广进的命子,上面详细记录了兵部上下所有的权钱交易和走私记录,若是这东西交到皇上案头,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活不成!

钱金宝虽然是个草包,但看到孙幕僚这副模样,也隐约猜到了那本账册的可怕之处。他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敢威胁朝廷命官的家属?你快把账本交出来,否则休想活着走出尚书府!”

“哦?是吗?”

晏挽绝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种无聊的威胁感到十分无奈。

就在这时,尚书府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声。紧接着,一队腰配钢刀、训练有素的护院,如同切豆腐一般,强行冲开了尚书府的防线,大步流星地闯进了正堂。

领头的,正是被晏挽绝用重金策反的武安侯府护院统领——王五。

“保护夫人!”

王五一声暴喝,十几个带刀护院瞬间将晏挽绝团团护在中央,明晃晃的刀刃直接指向了钱家的家丁。

“夫人,属下来迟,让夫人受惊了!”王五单膝跪地,中气十足地请罪。

谁给钱谁就是娘,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晏大小姐是最阔绰的爷,为了保住这张长期饭票,王五等人连命都能豁出去。

看到这阵仗,钱金宝彻底傻眼了。

晏挽绝在众人的护卫下,缓缓站起身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幕僚,以及瑟瑟发抖的钱金宝,如同宣判般下达了最后通牒。

“第一,密室里的东西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你们就当是天谴,谁也不许对外乱说半个字。否则,这本账册,明就会出现在九幽王的案头上。”

听到“九幽王”三个字,钱家众人的脸色更是惨白了几分。落在活阎罗手里,那可是生不如死。

“第二。”晏挽绝从袖中拿出那张昨天刚刚按了鲜红手印的婚书,轻轻拍在桌面上,“我晏挽绝,乃是钱大人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按照大楚律例,如今钱大人骤然离世,家中中馈,理应由我这位当家主母全权接管。”

晏挽绝微微倾身,目光死死锁定钱金宝:“钱公子,把尚书府库房的钥匙,还有京郊那三万亩良田的地契,都乖乖交出来吧。若是少了一两银子……”

她晃了晃手中的账本:“我就送你下去,亲自问问你爹,这银子到底去哪了。”

这是明抢!这是拿着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合法洗劫!

孙幕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尚书府,完了。跟眼前这个手段狠辣、算无遗策的疯批美人比起来,死去的钱大人简直单纯得像个孩子。

“我交!我全交!求母亲……求母亲高抬贵手,给儿子留条活路!”

在九族消消乐的死亡威胁下,钱金宝那仅存的一点骨气瞬间烟消云散。他跪爬到晏挽绝脚边,从腰间解下了一大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高高举起。

晏挽绝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身旁的王五立刻上前,一把夺过钥匙,兴奋得眼睛都在冒绿光:“兄弟们,跟我去库房!帮夫人清点亡夫遗产!”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是尚书府下人们此生见过最荒诞、最疯狂的景象。

晏挽绝带来的护院们,如同鬼子进村一般,打开了尚书府的库房。一箱箱白银、一抬抬古董字画、还有那些名贵的药材绸缎,被源源不断地搬出大门,装上了早就等候在外面的马车。

无数珍宝,整整装了三十辆大马车!

这等夸张的财力转移,引得整条长街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惊叹声此起彼伏。

“不愧是晏大小姐啊!克死两任丈夫,直接富可敌国了!”

“我的天,这排场,怕是皇上的国库也不过如此了吧?”

当最后一箱地契被搬上马车后,晏挽绝在王五的搀扶下,缓缓步出尚书府的大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彻底搬空的钱家大宅,以及门匾上那随风飘荡的白色招魂幡。

“孙先生,”晏挽绝看着瘫坐在门槛上的孙幕僚,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账本我留着还有用,暂时就不烧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保你们平平安安。”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既然拿了人家的全部身家,总得给人家留点活着的盼头,这样才能防止狗急跳墙。

说罢,晏挽绝转身登上了那辆最为宽大奢华的马车。

“起轿,回侯府!”王五兴奋地大喊一声。

三十辆满载着财富的马车,浩浩荡荡地朝着武安侯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内,晏挽绝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银元宝的坚硬触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金钱芬芳的空气。

短短几天时间。

从一个肺痨濒死的侯府弃子,变成了手握两百万两巨款、坐拥三万亩良田、甚至还私藏着一座军火库的京城首富寡妇。

这开挂般的敛财速度,让她那颗沉寂已久的清道夫之心,久违地感受到了沸腾的乐趣。

“下一位受害者,会是谁呢?”

晏挽绝翻开那本致命的账册,白皙的手指在那些罪大恶极的名字上缓缓划过。

而此刻的朝堂之上,还不知道,一场专门针对贪官污吏的“绝户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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