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上院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老三吴向东载着吴刚进了门。
去了趟卫生院,吴刚的右手缠上绷带吊在前,脸上涂了一层绿油油的膏药。
孙小芳看着这副惨样的公公,惊了一瞬,不过也没把公公受的伤往婆婆身上想。
婆婆平里最怕公公,怎么可能朝公公动手,而且还打赢了。
见公公下车,她立刻装作受委屈的样子,扑在地上哭嚎起来,
“不就是让孩子吃个煎蛋吗?哪家不都是让孙子吃?咋就要打我家男人?他不是你生的吗?这么狠心!”
“有你这么当的吗?谁家不是把孙子当金疙瘩疼啊。”
“爸呀,你快管管咱妈啊!”
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吴刚回到家看到院子里又在吵,气的直冒烟。
“闭嘴!就你这个搅家精闹得欢腾。”
“一天天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大喊大叫,像什么话。”
骂完老大媳妇,吴刚又看了看揍儿子的周玉芳,声音缓和了几分,
“行了,老婆子,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但这都什么时候了,差不多行了,别叫外人再看笑话。”
孙小芳愣住了。
今天怎么回事,平时对她温声和气的公公居然劈头盖脸给她骂一顿?
不是应该直接揍一顿婆婆吗?
老大也愣在原地,结结实实挨了几下也没吭声。
周玉芳听见吴刚的话,往门口瞟了一眼。
果不其然已经有人影在门外探头探脑。
她索性收了手。
好名声对她而言后续还有用处。。
回堂屋吃面去,不知道坨了没?
周玉芳拉着吴向红回了屋,不再管院子里的几人。
朝自己碗里夹了两个煎蛋,筷子一转,把剩下的两个煎蛋夹给吴向红碗里。
等院里那几人进屋的时候,两人碗里的煎蛋已经三下五除二吃完,就连大锅里的面条都吃得净,剩下半锅面汤。
吴刚黑着脸走近,看着埋头苦吃的二人骂道:
“男人还没上桌呢,你们就把饭吃光了,像什么话!”
吴向红没做声,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碗,摸了摸鼓鼓的小肚子。
刚刚的煎蛋可真香啊,以前可轮不到她和妈吃。
“爸,妈她们偷着吃了鸡蛋,我们家大壮和小强都还没吃着呢!”孙小芳立马在一旁拱火。
吴大壮和吴小强紧跟其后,从院子里窜出来抱着吴刚的腿闹着要吃煎蛋。
周玉芳缓缓抬头,大铁勺重新被抓回手里。
她也不说话,只是冷笑着盯着吴刚。
吴刚眼神躲得很快,转头把目光放在个头最小的吴向红身上,
“老五,耳朵被毛堵住了吗?你爹我问你话,你也不知吱个声。煎蛋是你们这些丫头片子吃的东西吗?”
“都是些赔钱货,毛用没有,都该是家里男人吃的东西你还偷着吃……”
“赶紧去给我们重新煮点面条,记得给我煎两个鸡蛋,”
吩咐完吴向红,他大拉拉坐在椅子上,吧唧了两下嘴,这小丫头他总能使唤得动吧!
人刚坐下没几秒,周玉芳抄起手边的大铁勺,啪叽一下砸他嘴上。
吴刚被打的脑袋一歪,惨叫一声。
“给你脸了是吧,今天还没被揍爽是吧?”
“老娘今天我就告诉你,在这个家里我们娘俩想吃啥吃啥,咋的,这么多年你没往家里添一毛钱生活费,你还想吃蛋,吃屎你都不够格的。”
“老娘话就撂在这儿,以后要想在这个家里呆着,你们这群白眼狼都得给我上交生活费,想吃白食都给我滚出去!”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啥意思?爸这么多年都没往家里交过钱?”吴向北惊呼出声,他是惯会抓重点的。
“可不是呢,你们这个好爹,自己工资揣着给外面的野女人用,帮着别人养孩子,也舍不得花在你们身上一分。”
???众人一脸问号。
吴向东后知后觉,“爸的工资全给赵姨他们家用了?”
“什么?那可是45块呢!爸怎么会不养自己亲儿子,去养刘家人?”孙小芳张大了嘴。
周桂芳嗤笑一声,继续道:
“养他们一家都算轻的,前不久他还替人家闺女花钱找了份正式工呢,自己家的亲儿子都没有这待遇,老大的正式工可都是花了我从你们凤珍姨哪儿得来的800块买的。”
吴刚没想到这些事情周玉芳居然都知道,眼里闪过慌张,“你胡说。”
“我胡说?我都亲眼看见的我还能胡说?”
这下堂屋里彻底沸腾起来了。
“爸,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啊,刘兰香在国银饭店的正式工你给我不好吗?
我可是家里的儿子,那可是30块钱一个月的正式工,服务员这工作既体面还不累,我找媳妇儿都好找一半!”
“难怪赵姨死了丈夫这么多年过的比咱家还好,刘聪那小子前些天还换了一双运动鞋。”
“可不是吗?公爹这也太不地道了,45块工资交家里,我家大壮和自强顿顿都能吃上一个鸡腿!”
“余下的钱说不定还能给我买个工作,我们家建军也能轻松些。”
吴刚听着自己儿女的议论声,只觉得脸皮臊红,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但对上周玉芳手里的大铁勺,什么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玉芳说的就是事实,他的确很多年都没往家里掏过钱了。
他的工资一多半接济了赵秀美一家,他还给小聪和兰芳那俩孩子攒了一笔钱。
可那不是因为秀美死了男人吗?那男人还是他最好的兄弟,以前救过他一命,作为大哥照顾孤儿寡母不是应该的吗?
他觉得自己没有错,错的是周玉芳,在孩子们面前乱嚼舌。
“要我交钱,没门!秀美那边还需要我帮衬。”吴刚坚决反对。
“既然不往家里交工资,那你上班做什么,剩下一只手也打断算了,刚好把工作卖给别人。”
周玉芳举起大铁勺就往吴刚另一只好手砸去。
“哎哟,哎哟。”
吴刚的左手很快就挨了几下。
其他三个儿子本想上前劝,但在听到母亲的话也止了动作。
他们又不傻,要是父亲真被打折了手,那钢铁厂的工作不得让他们其中一个顶上去啊,那可是家里工资最高的工作。
众人都默不作声,就当看热闹。
终于,挨了十几下后,吴刚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