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夜色Livehouse。
江野是这里的常客,更是老板的贵宾,服务生看到他进来,立刻恭敬地把他迎到了二楼最安静的一个卡座里。
江野刚坐下没多久,酒吧的大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留着寸头的职场人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雷横,汉州商界赫赫有名的昆仑资本现任亚太区域总裁,身价不菲。在汉州,只要雷横跺跺脚,商界都要抖三抖。
但在江野面前,这位在外人眼里伐果断的雷董,却像个听话的小弟一样,一路小跑着上了二楼。
“老板!”
雷横快步走到卡座前,刚想打招呼,目光突然落在了江野的额头上。
他脸色猛地一变,一把抓住江野的胳膊,怒目圆睁,浑身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哥!你头怎么了?!谁的?妈的,在汉州还有人敢动你?我这就叫人去废了他!”
看着雷横这副要吃人的架势,江野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坐下。
“行了,别一惊一乍的,坐下喝酒。”江野拿起桌上的皇家礼炮,给雷横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雷横坐了下来,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江野的伤口,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离了。”江野端起酒杯,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雷横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跟沈清寒,今天上午刚从民政局出来,离婚了。这伤,是她那个好女儿拿烟灰缸砸的。”
江野看着雷横,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雷横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好!离得好!”
雷横激动得满脸通红,端起面前的洋酒一饮而尽,大声说道:“哥,我早就跟你说过,沈清寒那个女人本配不上你!这七年,你为了报答沈老爷子当年那点恩情,在他们沈家当牛做马,受了多少窝囊气?兄弟们看着都替你憋屈!”
“现在好了,恩情还清了,你终于自由了!这杯酒,我敬你,庆祝你脱离苦海!”
雷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了。
放下酒杯,雷横凑近了一些,眼神变得热切起来:“哥,既然你现在单身了,也没有沈家那些破事拖累了,是不是该出山了?”
雷横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期待:“昆仑集团现在虽然做大了,但遇到了瓶颈。你的眼光很准。只要你肯回来坐镇,你绝对能把昆仑集团再拉上一个台阶!”
江野看着雷横那副雄心勃勃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吧。”江野靠在沙发背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太累了,懒得心。商场上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情,我早就厌倦了。昆仑集团现在发展得挺好,你管吧,我相信你的能力。”
“可是老板……”雷横还想再劝。
“别可是了。”江野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的光芒,“我后续只想出去摩旅,到处走走看看。而且,摩托车我都买好了,刚提的宝马水鸟。”
“摩旅?”
雷横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猛地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辆崭新的重型拉力摩托车停在路边。
“不是,老板,你疯了吧?”雷横转过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江野,“那玩意儿是肉包铁啊!多危险你不知道吗?风吹晒的,万一在路上出点什么事,连个挡板都没有!”
雷横走回来,大手一挥,豪气云地说道:“你要是真想出去玩,想去西藏还是去新疆?我让公司给你买辆最顶配的豪华越野车!奔驰大G,还是路虎卫士?随便你挑!我再给你配两个专业的司机和保镖,给你整顿得舒舒服服的,你再出去玩!骑什么摩托车啊!”
江野听完,没好气地瞪了雷横一眼。
“你知道个P!”
江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两轮承载灵魂,四轮承载肉体!你那种叫旅游,我这种才叫摩旅!”
江野指了指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头盔,眼神深邃:“坐在汽车里,你只是在看风景,就像在看电视一样。但是骑上摩托车,风吹在你的脸上,雨打在你的身上,你闻到的是泥土的腥味,感受到的是温度的变化。那一刻,你才是风景的一部分。”
“我的梦想,在头盔的镜片里,不在你那几百万的铁壳子里!”
听着江野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雷横愣住了。
他看着江野那双重新焕发出光彩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又回到了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
雷横忽然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碰了碰江野的杯子,苦笑了一声:“老板,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点羡慕你的生活了。我虽然有钱,但每天一睁眼就是几千人的饭碗,各种应酬、会议,活得像个陀螺。哪像你,说走就走,连灵魂都能承载。”
“少在这无病呻吟,你那是痛并快乐着。”江野笑骂了一句,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两人就这么坐在卡座里,一边喝酒,一边聊着以前的往事。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酒吧里开始上客,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起来,驻唱的乐队也开始在舞台上调试设备。
几杯高度数的洋酒下肚,两人都有了些微醺的醉意。
台上,乐队刚刚结束了一首躁动的摇滚乐,主唱宣布休息十分钟。
雷横借着酒劲,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拉住江野的胳膊,大声嚷嚷道:“哥!今天是你重获新生的好子,怎么能光喝酒不唱歌呢?走!江老板上台,给兄弟们露一手!”
“滚蛋,我都多少年没唱了。”江野笑着推开他。
“不行!今天必须唱!你不唱就是不给我面子!”雷横不依不饶,直接冲着台下的乐队打了个手势。
乐队的人都认识雷横这位大老板,见状立刻把麦克风和一把木吉他递了上来。
江野被雷横半推半就地弄上了台。
他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酒精的作用让他的大脑有些兴奋。
他接过吉他,试了试音,然后在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一首老歌,送给过去的七年,也送给现在的自己。”
江野对着麦克风轻声说了一句,随后,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一段略带沧桑和忧郁的前奏在酒吧里回荡开来。
是伍佰的《浪人情歌》。
“不要再想你,不要再爱你……”
“让时间悄悄地飞逝,抹去我俩的回忆……”
江野的声音并不像专业歌手那样完美,甚至因为抽烟和喝酒,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但是,他把这七年在沈家受到的委屈、压抑,以及今天彻底解脱后的释然,全部揉碎了,融入到了这首歌里。
因为带了极其浓烈的情绪,这首歌被他唱得撕心裂肺,却又透着一股洒脱的狂野。
“我会擦去我不小心滴下的泪水……”
“还会装做一切都无所谓……”
“将你和我的爱情全部敲碎……”
“再将它通通赶出我受伤的心扉……”
当最后一句歌词落下,江野猛地扫了一下琴弦,吉他发出一声清脆的尾音。
整个酒吧安静了两秒钟,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