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夸,”我说,“遣散费记得加钱。”
沈砚的笑意更深了。
7.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事,越想越气。
我好不容易从侯府跑出来,换了身份,连说话的语气都换了,结果呢?
在街上走了不到一刻钟,就被李恒认出来了。
我花了那么大力气伪装,结果人家本不需要看脸,看个后脑勺就能认出我。
耳朵后面有颗痣。
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他知道。
这人平时到底都在观察些什么?
“崽,”我摸着肚子说话,“你亲爹这个人,是真的有病。”
崽踢了我一下。
我愣住了。
这是崽第一次胎动。
很轻的一下,但确确实实存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这个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要做的,就是给他一个安稳的人生。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二天一早,沈砚来了。
他今天穿了月白色直裰,头发束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很多。
但他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语气随意。
“挺好的。”我说谎。
“那就好。”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今天有什么事?”我问。
沈砚在桌边坐下,春杏给他倒了杯茶。
他没有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
“侯府传出来的消息,说李恒回来之后,直接去了祠堂,跪到天亮。”
我沉默了。
“今天一早,他去见了侯夫人。”沈砚看着我,“他跟侯夫人说,他要退掉之前定下的亲事。”
我扯了扯手里的帕子。
“侯夫人什么反应?”
“侯夫人气得摔了一套茶盏。”沈砚说,“但李恒这次很硬,说如果不退亲,他就出家当道士去。”
“……”
李恒当道士?
那个每天卯时起床、亥时睡觉、从不逾矩的李恒?
他说要当道士?
“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沈砚问。
“不是不可思议,”我说,“是觉得他疯了。”
“他没疯。”沈砚语气淡淡的,“他只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东西,不是侯府的爵位,不是盛京的虚名,是一个女人。”
我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但他得不到。”沈砚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你是沈家的少夫人,肚子里怀着沈家的嫡长孙。他再怎么想,也回不去了。”
我看着沈砚,问了一句:“你这是在替我高兴,还是在替他可惜?”
“我是在提醒你。”他说,“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李恒不会因为你嫁了人就死心。相反,他会变本加厉。”
“所以呢?”
“所以你做好准备。”沈砚起身,整了整衣袍,“他很快就会来的。”
沈砚走了之后,我坐在窗前想了很久。
李恒来沈府做什么?
找沈砚谈判?找我理论?还是——带我走?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他来做什么,我都不能慌。
我是沈家少夫人,沈砚的妻子,怀着沈家嫡长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