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忽然传来人声。是其他参加篝火晚会的人陆续回来了。林燊听见王海英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响起来：“林燊呢？刚才还看见他的——谁把他灌成那样的？”
脚步声往楼上来了。
林燊迅速拉上窗帘，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几秒钟后，门被敲响了。
“林燊？你在里面吗？”
他没有应。
门被推开一条缝。王海英探头进来，看见床上的人形轮廓，叹了口气。“真喝多了。”她走进来，把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的声音渐渐远去。各扇房门打开又关上。整栋别墅安静下来。
林燊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上被月光照出的一小块光斑，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看见的画面。
小玥儿叫“爸爸”的声音。周立业亲吻她额头的姿态。梁芸被摸头发时微微缩了一下的肩膀。
还有那句话——“爸爸不走。”
那是哄孩子的谎话。周立业当然会走。他每天晚上都要走，走回他真正的家里，走回赵倩身边。他只是一个偶尔出现在这间卧室里的影子，天亮之前就会消失。
凌晨一点，林燊从床上坐起来。睡不着。他披上外套下了楼。
一楼的水吧亮着一盏小灯。王海英坐在吧台前，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林燊，愣了一下。
“你不是喝多了吗？”
“醒了。”林燊在她旁边坐下。
王海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从水吧里取出一只杯子，给他也倒了杯温水。“喝这个。你的胃经不起再折腾了。”
林燊端起杯子。两个人沉默地坐着，海浪声从敞开的窗户里涌进来，一下一下的。
“王姐，”林燊忽然开口，“你怎么还没睡？”
王海英晃了晃威士忌杯子，冰块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睡不着。”她说，“想点事情。”
“什么事？”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杯子里旋转的液体，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很久，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把杯子往吧台上轻轻一搁。
“林燊，你说一个人要是知道了太多事，是不是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看什么事。”
“那种知道了也改变不了的事。”
“那就烂在肚子里。”
王海英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有时候，肚子装不下了。”
她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
“最近公司以公家的名义购了一台商务车。”她说，“别克GL8，七座，配了司机。”
林燊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紧了。
“我看到梁经理前几天抱着孩子上了那辆车。”王海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是这一辆——林燊，你说，周总是不是和梁经理……”
她没有说完。
林燊保持着半眯着眼的姿势，呼吸平稳，像一个还没彻底醒酒的人。
王海英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明天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她叹了口气，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威士忌喝完，冰块碰着杯底，发出一声轻响。
“梁芸的女儿，”她说，“其实是大老板的。”
海风猛地大起来，把窗户吹得哐当作响。
第三章：酒后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