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必须搞点大的……必须火……”他喃喃自语,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墙上贴着几张过气的网红海报,在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昏黄光线下,显得斑驳而怪异。“凭什么……凭什么那些废物都能赚大钱……”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在黑暗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的光。
“那个跳楼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气和一种令人齿冷的兴奋,“对……就是他……多好的素材……只有我知道……只有我拍到了……”
他猛地坐起身,打开手机,手有些抖,在加密相册里翻找。最终,他点开了一个几乎要被遗忘的视频文件。幽暗的光照亮了他兴奋到扭曲的脸。
那是我。站在天台边缘,背影单薄、绝望。然后,是他自己当年那清晰又恶毒的画外音:“快跳啊!磨蹭什么呢?”
他反复看着,尤其是定格在我的侧脸上。昏暗中,他脸上那种病态的狂热越来越浓。“对……对……就是这种表情……绝望……要死要活……观众就爱看这个……”
他抬起头,看向梳妆台上那面脏兮兮的镜子。镜中的他,在手机屏幕光的映照下,脸色惨白,眼睛发亮。他慢慢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绝望”的表情,却只显得滑稽而狰狞。
但他没有放弃。一连几天,他关在屋子里,近乎疯魔地研究那个几秒钟的片段,研究我脸上最后的神情。他翻出积灰的化妆品和塑形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专注、更疯狂地在自己脸上涂抹、塑造。他不再满足于“模仿”,他要“变成”那一瞬间的我——至少,是在镜头前“变成”。
这是个肮脏、痛苦又漫长的过程。劣质化妆品和塑形蜡闷得他皮肤红肿、发痒,他不停地咒骂,却又忍不住继续。而我,就在他身边。当他对着镜子,一点点修改自己的眉形、加深眼下的阴影、拉平嘴角的弧度时,我的虚无意识,不再只是旁观,而是被一种强大的吸力拖拽着,仿佛要渗入那些油腻的膏体,渗入他皮肤的纹理之下。
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使用”,被“涂抹”到他脸上。这认知让我那冰冷的恨意沸腾起来,不再是散漫的雾气,而是开始凝聚,变得尖锐,带着一种刺痛般的寒意。
终于,在他又一次折腾到凌晨,镜子里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多少原本的王海,反而呈现出一种僵死的、混合着绝望与空洞的诡异神态时,他停下了。他死死盯着镜子,呼吸急促。镜中的人,有着他的骨架,却隐约覆盖了一层我的轮廓,我的神态——或者说,是他所理解、所扭曲的、我临死前的神态。
“成了……哈哈……成了!”他哑着嗓子笑起来,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第二天晚上,他早早准备好。精心调整了灯光角度,让光线从斜上方打下,在他脸上制造出更深的阴影。他换上我生前常穿的那种款式的、廉价的连帽衫——不知道他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背景墙也换了,换成一张模糊的、类似老旧楼房天台的夜景海报。
开播。
他关掉了往常喧闹的暖场音乐,直播间一片寂静。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让帽檐的阴影遮住小半张脸,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