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只是笑笑。
帝王无情,今觉得素净新鲜,明就会觉得寡淡无味。
苏云裳以为自己的「人淡如菊」是独一份的。
殊不知这宫里想装清高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她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果然,不到半个月,皇上就不再翻她的牌子了。
倒不是皇上刻意冷落,而是苏云裳这个人实在太无趣。
她侍寝时永远是一副「我本不愿来」的姿态。
皇上问什么她答什么,不主动说话,不主动亲近,更不会像别的妃嫔那样撒娇承欢。
皇上起初觉得这是矜持,后来就觉得是矫情了。
有一次,皇上在她宫中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她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皇上理万机,不必为臣妾费心。」
皇上起身就走,再也没回来。
苏云裳却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对身边的宫女说。
「皇上是一时新鲜,等他在那些俗物那里腻了,自然会想起我的好来。」
我听到这话时,正在绣一条帕子,针顿了一下。
青萝问:「才人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头继续绣。
「只是觉得,一个人要是活在自己的梦里,别人是叫不醒的。」
7
而我的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那一,我在御花园赏花。
说是赏花,其实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花可以摘回去瓶。
我喜欢这些俗气的热闹,红红粉粉的牡丹月季,越艳越好。
承香殿里从来不摆兰花菊花那种清冷的东西。
摆在案上的永远是芍药、山茶、凤仙,开得热热闹闹的,看着就欢喜。
我在牡丹丛前站了一会儿,正看中了一朵开得正盛的「姚黄」。
刚要伸手去摘,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喜欢牡丹?」
我回头,就见皇上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常服,负手而立,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我连忙行礼,心里却并不慌张。
「回皇上,臣妾喜欢。」
「为什么?」
皇上走到我身边,也低头看那丛牡丹。
「旁人都说牡丹俗气,不如兰菊清雅。」
我笑了,实话实说:「臣妾就是俗人,自然喜欢俗气的花。」
「牡丹开得热闹,看着就让人高兴。」
「兰花菊花固然清雅,可臣妾觉得,花是开给人看的。」
「要是人人都去喜欢清冷的,那这世上就没有热闹了。」
8
皇上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玩味。
「你也是苏家的女儿?苏翰林的庶女?」
「是,臣妾是苏家三女,名唤云霓,如今是承香殿的才人。」
「苏云霓……」
皇上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忽然笑了。
「朕记得你。」
「选秀那一,旁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就你一个人把头上的金钗摘下来擦了又擦,擦完还对着光看了看,满意了才重新戴上。」
「朕当时就想,这个女子倒是实在。」
我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那一皇上在看。
但既然皇上提起来了,我也不否认,大大方方道:
「那支金钗是臣妾母亲留给臣妾的,臣妾珍惜得很,见不得它有半点灰尘。」
皇上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朵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