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斩骨刀,我洗净,擦,放进一个木箱里。合上盖子的时候,刀刃在箱口闪了一下。
老顾客们站在门口,看着店里的动静,面面相觑。
灰夹克老头端着他的叉烧饭,站在门口没走。他看着我,我看着工人拆灶台。
“陈老板,真不做了?”
“不做了。”
“那以后去哪儿吃?”
我没回答。
老头站了一会儿,端着饭盒走了。走得很慢,背影有点佝偻。
隔壁茶店的老板探出头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马尾,手里还拿着雪克杯。
“陈哥,你装修啊?”
“嗯。”
“装成什么呀?”
我没说话。她也没再问,缩回头去。但眼神里的好奇藏不住。
接下来两周,整条永安街都在议论我的铺子。
面馆老板蹲在门口抽烟,跟煎饼摊的老头嘀咕:“听说了吗,陈野那小子把设备都卖了。不烧腊了。”
“那什么?”
“不知道。施工队天天在里面敲敲打打,问他也不说。”
“可惜了,他那烧腊是真好吃。”
“谁说不是呢。”
我每天去政务大厅。规划局、卫生局、城管,一个窗口一个窗口跑。材料递进去,章盖出来。
规划许可。环境卫生备案。无障碍设施验收。公共设施备案回执。
一张张纸,全是红章。
手续办完那天,我把所有许可证复印了一份,原件锁进保险柜。复印件用塑料膜封好,准备贴在墙上。
两个月。
永安街最火的位置,铺面从里到外变了样。
原来的收银窗口改成了洗手台。厨房位置隔成了三个独立厕位,全部用白色瓷砖贴面。一个男厕,一个女厕,一个无障碍卫生间。地面铺防滑地砖,墙上装扶手。排气扇二十四小时运转。
净。明亮。合规。
隔壁茶店的姑娘路过,往里面看了一眼。嘴张开了,雪克杯差点掉地上。
那天早上八点,老王站在门口抽烟。我拿着牌子走出来。
牌子上八个字:永安街公共卫生间。
挂上去的时候,整条街都静了一瞬。
面馆老板手里的烟掉了。茶店的姑娘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煎饼摊的老头铲子悬在半空,鸡蛋糊了都没发觉。
老周正好走过来。
他穿一件浅蓝色Polo衫,手里照例端着保温杯。走到店门口,脚步停了。抬头看见那块牌子,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绿。保温杯差点脱手。
路人后来跟我说,周德厚站在公厕门口,足足愣了半分钟。嘴张了三次,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没看见。我在店里调洗手液的配比。
老王从门口走进来,环顾一圈,点了烟。
“两个月。一分不差。”
我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穿一件洗旧的灰色T恤,头发两个月没剪,有点长。
但我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开门。”
第三章:闹事
公厕开业第三天,老周带人来了。
早上九点,我刚把“免费开放”的牌子挂出去。老周从街对面走过来,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是他的侄子,二十出头,染黄毛。另外两个我不认识,膀大腰圆,应该是他找来撑场面的。
老周站在公厕门口,不进来。他指着我,手指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