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他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大堂里至少有七八双眼睛盯着我们的方向。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往上走的时候,裴锦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到四十层的时候,他开口了。
“瘦了。”
“嗯。”
“那个男的,叫什么来着?”
我偏过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电梯门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你查过他?”
“你离开家的第二天,爷爷就让我盯着你。你以为你这三年是真的在’独立生活’?你租的那间房子,房东是我们的人。你上班的那家公司,最大的客户是沈氏的子公司。”
我张了张嘴。
“陈彦修。”裴锦年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得不带一丝波动。
“华锐地产部的经理,今年二十七岁,去年年底开始跟方瑶频繁接触。方瑶是华锐地产副总方成刚的女儿。”
“你都知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梯到了六十六楼。
门打开之前,裴锦年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他的眼睛很深,睫毛在额前的碎发阴影下压着,看不清情绪。
“因为你说过,要自己的人生。”
门开了。
六十六楼的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脚踩上去没有声音。
尽头是一扇紫檀木门。
裴锦年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很大,落地窗对着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夜景铺开来,万家灯火,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所有的喧嚣都变成了沉默的光点。
一张红木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比三年前白得多。
脊背还是直的,穿着中式盘扣的外套,手边一杯茶,已经凉透了。
沈廷钧。
沈氏集团创始人,这座城市地产、金融、科技三大板块的基人物。
我的爷爷。
他看见我的时候,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
茶水泼出来几滴,洇在红木桌面上。
“念安。”
三年没听到这个声音。
苍老了很多,中气没以前足了,尾音有点颤。
我走过去。
一步一步,踩在地毯上,无声。
走到桌前的时候,我的喉咙堵了一下。
“爷爷。”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在我面前站定。
一只手抬起来,想摸我的头,悬在半空停了一秒——大概是不确定我会不会躲开。
我没动。
那只手落在了我的头顶上。
粗糙的,燥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薄茧。
“瘦了。”他说。
和裴锦年一样的两个字。
“嗯。”
“三年。”
“嗯。三年了。”
他的手微微发抖。
“回来就好。”
我点了点头。
然后直接走到他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沈廷钧愣了一下。
裴锦年靠在门框上,嘴角动了一下。
“爷爷,华锐地产的收购案,我看过裴锦年发给我的尽调报告。”
“……你什么时候看的?”
“来的路上。”
我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华锐的资金链断裂已经不是秘密了,方成刚做了三年的副总,账面上的窟窿少说有八千万。他们急需沈氏的注资来填这个洞。”
沈廷钧看了裴锦年一眼。
裴锦年点了点头:”她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