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十一月投的。
编辑部回复：“选题有价值，数据扎实，修改后拟录用。”
我按照意见修改了三稿。
每稿都发给陈教授把关。
陈教授说：“这篇稿子，你第一作者。”
我当时高兴了很久。
四月初，我查了期刊的官网。
稿子还没见刊。
我以为是排期问题。
陈教授办公室在院楼四楼东侧。
我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陈教授坐在书桌前，戴着老花镜。
看见我，他放下书，摘了眼镜。
“坐。”
我坐下。
他没说话。
看着我看了十秒。
然后说了一句话。
“知意，你那篇稿子，被抢了。”
我愣住。
“什么？”
“《会计研究》2024年第4期。”
他推过一本期刊。
“你自己看。”
我翻开。
目录上，我一眼就看见了那篇文章的名字。
一模一样的标题。
作者栏只有一个名字——
李世荣。
我盯着看了很久。
“这——”
“你去看内容。”
我翻到正文。
第一段，和我写的一字不差。
第二段，和我写的一字不差。
我往下翻。
模型是我的。
数据是我的。
结论是我的。
一个字没改。
只改了作者。
我抬起头。
“陈教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陈教授看着我。
“我帮你投的时候，用的是我邮箱。”
“那——”
“编辑部那边，是李世荣的人。”
他叹了口气。
“张总编，和李世荣是大学同学。”
“你——你是这个领域的老前辈，他为什么敢——”
“就是因为我是这个领域的，他才要这么做。”
陈教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几年，他一共发了八篇核心期刊独作论文。”
“他以前一年也发不出一篇。”
“知意，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点头。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抢了多少学生的论文？”
“我查了。”
陈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近三年，他名下八篇独作论文，和对应学生投稿记录的比对。”
“您——”
“知意，你不是第一个，但是——”
他看着我。
“我希望你是最后一个。”
我攥着那个U盘。
手在发抖。
“陈教授。”
“嗯？”
“我的保研被撤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终于知道答案的笑。
“所以他撤你的保研，不是因为你成绩不够。”
“是因为我的论文。”
“不对。”
陈教授摇头。
“是因为你陈老师，最近在写一篇关于学术不端的报告。”
我抬起头。
“您写的？”
“已经交到校学术委员会了。”
“针对——”
“针对会计学院近三年核心期刊发表情况。”
我看着陈教授。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坐在那里，平平静静地说着这些话。
“所以他撤你，”他说，“是一箭双雕。”
“一雕是他女儿保研，一雕——”
“一雕是警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