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宿舍到行政楼，我用了八分钟。
到的时候，看见我爸站在台阶下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是我大一时给他买的。
四年了，还是那件。
旁边站着两个保安。
“老同志，你不是这儿的人，不能进。”
“我找王海涛老师。”
“你找谁？”
“王海涛，我闺女的辅导员。”
“你得先联系。有预约才能进。”
“我就想说几句话——”
“老同志，这是学校，不是菜市场。”
我爸脸红了。
“同志，我闺女叫林知意——”
“爸。”
我走过去。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闺女，你咋来了？”
“爸你怎么来了？”
“我坐火车来的。”
他搓了搓手。
“我昨晚接了你电话，晚上就没睡着。想着——想着来跟王老师说说话。”
我看着他。
他的鞋上都是尘土。
绿皮火车，十六个小时。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这是你姑给你带的土鸡蛋。”
袋子里五十个鸡蛋，用报纸一层层裹好。
“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信封。
“五千块钱。我跟你姑借的。我想着，跟王老师——”
“爸。”
我打断他。
“把钱收起来。”
“闺女——”
“收起来。”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打转。
“我没用。”
他低下头。
“爸挣不来那么多钱——”
“爸。”
我走过去，把他手里的信封塞回包里。
“你不是没用。”
我看着他。
“是有些人太脏。”
保安在旁边看着我们。
我看着他们，然后拉起我爸。
“爸，我们走。”
“去哪儿？”
“学校外面有家馆子，带你吃牛肉面。”
那天中午，我陪我爸吃了一碗牛肉面。
吃完，把他送上返程的火车。
他站在车窗里，隔着玻璃看着我。
“闺女，没事的。”
“嗯。”
“你爸还有力气。再几年，还能挣钱。”
“嗯。”
“上不了好学校，咱就去上差一点的。”
我点头。
火车开动了。
他的脸一点点远去。
我站在月台上，没动。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段青问我：“你爸走了？”
“走了。”
“你怎么样？”
我没说话。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便签。
【林知意同学政治素养考核不达标，不予推免。】
我把便签抚平，压在书桌玻璃下面。
然后打开电脑。
我给陈教授发了一封邮件。
【陈老师，我想找您聊聊。】
五分钟后，陈教授回：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3.
陈教授是我大二的专业课老师。
财务分析，我那门课考了99分。
他找过我谈话。
“想不想跟我做点研究？”
我说想。
他带着我做了两年。
从文献综述到数据处理，从建模到实证。
大三下学期，我们的第一篇论文投出去。
《上市公司内部控制审计缺陷识别与定价效应》。
投的是《会计研究》——国内会计学最顶级的核心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