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重新交一份不就完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
然后笑了笑。
“你说得对。”我说,“没什么大不了。”
陈志远愣了一下。
大概没料到我这么好说话。
“那——”
“我先给小凯做饭。”
我拎起档案袋,走进卧室。
把档案袋锁进书柜最底层的抽屉。
锁两道。
钥匙收进我贴身的钱包内层。
然后关上柜门。
站了两秒。
再转身去厨房。
给小凯下面条。
水烧开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如果真的是王建国弄丢的。
陈志远这三个月,怎么一次都没提过?
没问过“小凯的录取通知怎么还没来”?
没跟王建国打个电话确认?
他是真的忘了。
还是,本就没交。
2.
我把面条端给小凯。
看着他吃。
“妈,你不吃?”
“妈刚吃过。”
小凯低头吃面。
我坐在对面,看他。
十岁,瘦瘦小小。
睫毛很长。
笑起来有酒窝。
这个孩子,是我生的。
我怀他的时候,孕吐孕吐得住了一周医院。
生他的时候,难产,生了十六个小时。
他两岁会走路,三岁会背诗,四岁学画画。
六岁上小学,每天我接送。
七岁开始学奥数,十岁考了年级前二十。
他成绩不差,想冲一冲市一中。
我支持。
我攒了钱,攒了三年,专门给他择校用。
八万的择校费,我现金交。
为了这八万,我过去三年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一千块的衣服。
没有换过手机。
没有做过脸。
三年。
丈夫陈志远,年薪五十万。
月工资到手三万多。
他每个月给我的家用,是五千。
五千。
小凯一个补习班就一千八。
一个钢琴课一节两百。
学校伙食费、校车、书本。
零零总总。
五千不够。
剩下的,全是我贴。
我也上班。
我做税务师,年薪三十万。
挣的钱,全花在这个家里。
小凯的学费、补课费、衣服、玩具、医药费。
过去三年,我光在他身上花的钱——
我查过银行流水。
八十七万。
而陈志远,三年,五千乘以三十六个月。
十八万。
我比他多花了六十九万。
在我们共同的儿子身上。
小凯吃完面条,跑去写作业了。
陈志远从卧室出来。
“晚晚,”
他很少这么叫我。
“别生气啊。”
“这事真是意外。”
我从厨房抬头看他。
“我没生气。”
他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晚上有个应酬,我得出去一趟。”
“又应酬?”
“没办法,客户。”
他从衣帽间拿出一件新衬衫。
喷了香水。
我第一次闻那个香水味。
不是他以前用的。
“你换香水了?”
“嗯?哦,是公司发的。”
“公司发香水?”
他顿了一下。
“团建奖品。”
我点点头。
他提起公文包,拎起车钥匙。
门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