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就知道,那房子迟早是哥的。
后来果然是。
爸走了,房子全归了哥。
妈妈这边,她自己另租了一间小的,一个人住。
每个月租金八百,自己的退休金一千五,够用,但也只是够用。
我现在想,妈妈那些年,一边付着房租,一边吃着药,一边还在给我存钱。
她那一千五,有多少是给自己花的,有多少是一点一点存进去的?
我翻开存折,翻到最早的记录。
2009年,第一笔,200元。
然后一个月一个月地往下翻:
200、200、300、500、200、200、150、500……
有的月份隔开了,可能那个月没余钱存。
有的月份连续两笔,一百、两百。
有一年的年底,有一笔1200,可能是年终奖,或者某个月省下来了。
一笔一笔,一年一年。
十五年。
2009年到2024年,十五年。
302,400元。
我合上存折,把脸埋在手里。
妈,你这个人。
你这辈子,吃了多少苦,你从来都不说。
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笔一笔,存给我。
存折上的户名是我的名字。
不是哥的,不是姐的。
就是我的。
妈妈有一次,大概是我刚参加工作那两年,某次我去看她,她忽然问我:
“晚晚,你有没有存折?或者银行卡?”
我说有,招行的,后来换成手机银行了,但还有一张卡。
她问我卡号。
我问她问这个嘛。
她说没事,随便问问。
我也没在意,告诉她了。
后来就忘了这件事。
现在想,那时候,她大概已经存了很多年了,想着把户名换成我的实体卡,或者转到我的账上,但又担心我知道了会推辞,或者哥姐会察觉。
所以就把存折藏在了柜子里。
等着我自己去找。
或者,本就是——
妈妈知道,以后东西分完了,柜子一定会归我。
因为哥不要,姐不要,那个柜子,只会是我的。
她早就算好了。
5.
存折压在床垫下,我在家里放了三天没动。
上班,下班,回家,看着床垫下面那块鼓起来的地方,想了很多,又说不清在想什么。
第三天,哥打来了电话。
我接起来。
“晚晚。”他叫了我一声。
“哥,什么事?”
“没事,就是你妈走了,咱们兄弟姐妹要多联系,不能疏远了。”
我说:“嗯。”
他停了一下,换了个话题。
“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还行。”
“涨薪了吗?”
“没多大变化。”
“哦。”他又停了停,“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有什么事得说,有哥在。”
“谢谢哥。”
再停了几秒。
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我最近有点事,”他的语气放轻了,“建军要上初中了,他们班的同学都在报补习班,你嫂子说不报不行,报了一问,一学期要一万八。”
建军是他的儿子。
“嗯。”我应了一声。
“一万八不是小数,”他叹了口气,“你手头……能不能周转一下?”
我沉默了几秒。
“哥,我最近手头不太宽松。”
这不是假话。
存折的钱是存折的钱,我工资卡里,六千三百块,是我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