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整理好了！”
“没有周锐，我也能让二号机床转起来！”
“咱们不求他！”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几个女工甚至鼓起掌来。
赵富强满意地拍了拍孙莹莹的肩膀，扭头对我冷笑。
“看看，什么叫觉悟！”
“小孙这才是新时代的好工人！”
“周锐，你赶紧把字签了，别大家撕破脸！”
“签了字，我保你明年还能在车间活！”
张铁牛把我的右手强行拽过去。
拇指被他在印泥盒里狠狠一戳。
红色的印泥粘了我满手。
黏糊糊，像血。
我猛地一挣，低头狠狠咬在张铁牛的手腕上。
“啊——我！”
他惨叫着松手，腕上留下一圈紫红的牙印。
我趁机一脚踹在李麻子膝盖外侧。
那里有条麻筋。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场面瞬间失控。
赵富强在台上狂吼：”按住他！给我按住他！”
“谁按住他，年终奖多发一千！”
十几个平里受过我恩惠的工人，此刻红着眼冲上来。
有人抓我头发，有人抱我腰，有人专门伸脚绊我。
我被五六个人死死按在地上。
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
食堂的水泥地缝隙里还嵌着去年的机油、饭粒和黑泥。
一股馊臭味往我鼻子里钻。
孙莹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蹲下身。
她身上那股廉价的茉莉香水味混着汗臭，呛得我鼻子疼。
“师傅，签了吧。”
“签了，你还能拿钱给你妈买个好点的……”
她顿了顿，涂着鲜红口红的嘴唇贴近我耳朵。
“买个好点的骨灰盒。”
“不然，你他妈连骨灰盒都买不起。”
我猛地抬头。
额头青筋暴起，眼前发黑。
“孙莹莹，你那份图纸，第几页？”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什么？”
“核心温控参数，第几页？”
她眼神闪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当……当然是最后一页。”
“小数点后几位？”
她咽了口唾沫。
“三……三位！”
我咧开嘴笑了。
血从嘴角渗出来，滴在那张同意书上。
“错了。”
“是四位。”
“而且，你那份图纸，本没有最后一页。”
“你偷走的是废纸。”
孙莹莹的脸瞬间白了。
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但赵富强在台上举着保温杯狂咆哮：”别听他放屁！”
“他就是想拖延时间！”
“张铁牛！按手印！给我按下去！”
张铁牛喘着粗气扑过来。
一只粗糙得像砂纸的大手抓住我的右手拇指。
狠狠往那张《奖金自愿放弃同意书》的签名处按。
我的指关节被掰得咔咔响。
指甲盖刮过纸面。
留下一个鲜红的、扭曲的、被暴力胁迫的指印。
我喘着粗气，盯着那个指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厂子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没一个活人。
3
赵富强盯着那个红指印，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
他一把抓起那张同意书，对着台下展示。
“看见没有！”
“周锐自己签了！”
“他自愿的！”
台下爆发出更疯狂的欢呼。
“分钱！分钱！”
“厂长，现在就发！”
我猛地一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