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我的几个人正沉浸在马上要分钱的狂喜里,手劲松了。
我屈膝一顶,膝盖撞在压着我后背那人的下巴上。
他嗷一声仰面翻倒。
我趁机爬起来。
嘴角还挂着血。
“赵富强。”
“你拿一张强迫按手印的破纸,当圣旨?”
赵富强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内兜,一脸得意。
“按了就是按了!”
“手印是你的,章是厂的,法律上站得住脚!”
“周锐,别挣扎了,认命吧!”
认命?
我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
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我的帆布工具包。
这个包我背了五年。
边上磨得起了毛边,拉链头早就坏了,用铁丝拴着。
我拉开包,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角上贴着透明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
我撕开胶带。
从里面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复印件。
“赵富强,你认识字吧?”
“念给大家听听。”
我把文件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桌子震了一下,赵富强的搪瓷缸子晃了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
那是一份红头文件。
抬头印着”辽宁重工集团有限公司”。
正文里有一行加粗的黑字:
【经集团技术委员会评定,周锐同志提交的”冲压线智能温控改良方案”属个人核心知识产权,特批专项奖励资金捌拾万元整,该款项由集团财务部直拨个人账户,任何下级单位不得以任何形式截留、分摊或挪作他用。】
落款是集团总经理的签名章,以及一个刺眼的钢印。
赵富强的手抖了一下。
他显然不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
或者说,他以为我只是个埋头活的傻小子,本不懂走总公司的门路。
台下的人也看见了。
欢呼声弱了一半。
有人小声嘀咕:”直拨个人账户?”
“那厂里确实分不了啊……”
赵富强盯着那份文件,眼神慌乱了一瞬。
他扶了扶眼镜,迅速镇定下来。
然后他突然笑了。
是那种无赖的笑。
“哟,小周,长本事了。”
“还搞到集团的红头文件了?”
“可你别忘了,有句话叫县官不如现管。”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钱是从集团拨下来的,可这厂子,是在我赵富强的地盘上!”
“我说不能发,就不能发!”
“你要么乖乖听话,把字据履行了,要么……”
他歪着头,脸上的肥肉挤出一道褶子。
“从这个月开始,你全年绩效清零。”
“年终奖取消。”
“基本工资按待岗处理,一个月发八百。”
“还有,你破坏厂里财物,殴打同事,够开除条件了。”
“周锐,你好好想想。”
“是要这八十万,还是要你的饭碗?”
“没了工作,你妈在医院等死的时候,你连八百块都拿不出来!”
威胁。
裸的威胁。
他以为断了我工资,就能让我跪下。
车间主任马德彪此时凑上来,伸手就要抢我手里的文件原件。
“这种文件肯定是伪造的!”
“我拿去验验!”
他五指张开,像爪子一样抓向文件。
我早有防备。
左手把文件往怀里一收,右拳顺势轰了出去。
这一拳我铆足了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