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个月前调试机床憋到现在的火,全在这一拳里。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马德彪的左眼眶上。
他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身后的脸盆里。
塑料脸盆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全场死寂。
我甩了甩手,指关节疼得钻心。
但心里那股郁气,终于吐出来一寸。
“文件我复印了一百份。”
“原件在我律师手里。”
“赵富强,你慢慢验。”
“咱们法庭上见。”
我拎起工具包,把文件塞回最底层。
转身往食堂大门口走。
工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他们良心发现。
是我刚才那一拳,把他们打懵了。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回过头。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食堂角落里那张宣传海报上。
海报旁边,隔着一道玻璃门,就是车间。
二号机床静静卧在那里。
银灰色的外壳上,还留着我昨天调试时蹭上的机油指纹。
我冷冷看了一眼那台机器。
心里默数。
还有六天。
六天后,总公司验收组就到。
赵富强,你好好享受这几天。
我抬脚走进沈阳零下二十度的寒风里。
身后传来赵富强砸杯子的声音。
“让他滚!”
“我看他能硬到什么时候!”
“没有我赵富强点头,沈阳这片地界,他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4
我冲出红星厂的大门时,天上飘起了雪。
沈阳的冬天,天黑得早。
才下午四点多,路灯已经亮了。
我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医大一院。
一路上,我右手死死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是医院公众号的缴费页面。
还差八十万。
只要钱到账,明天就能排手术。
车停在医院急诊楼门口。
我甩给司机二十块钱,连找零都没等。
一路跑到住院部三楼。
CCU在走廊尽头。
可我刚到护士站,就看见两个护工正推着一张移动病床,往走廊西侧走。
床上躺着的人,盖着洗得发白的蓝条纹被子。
露在外面的手上,着滞留针。
那是我妈。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推哪儿去!”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床栏杆。
护工被我吓了一跳。
“CCU床位紧张,先推去走廊加床。”
“加床?”我声音都劈了。
“我妈明天就手术了!怎么能去走廊?”
护士站里,一个戴眼镜的护士长抬起头。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乞丐。
“周秀英家属是吧?”
“你们欠费了知道吗?”
“押金还差三万没补齐,今天一查,账上只剩两千八,不够一天的监护费。”
“没有床位给你留着。”
我浑身发冷。
“不可能!”
“我上周刚交了五万!”
“手术排期都定了,明天!就明天!”
护士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拍在台子上。
“自己看。”
“有人给院里打了招呼,说你们经济情况不稳定,手术风险高,建议暂缓。”
“押金也提到了八十万,少一分不给排期。”
有人打了招呼。
赵富强。
他那个当科长的连襟,就在这医院后勤上。
我浑身抖得厉害。
不是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