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打断我,“你觉得我太冒险了。但你走了六年,我一个人在这个满是监听器的家里活了六年。你以为我只是在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没有哭。
“我查了。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方旭东的人。而方旭东背后,有人在国内给他提供保护伞。那个人——”
“秦正。”我替她说了出来。
苏晚点头。
“我不确定是他,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们局里。所以我不敢报警,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只能等你回来。”
浴室里的水蒸气越来越浓。
我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我的妻子,她在我看不见的六年里,独自走进了同一个深渊。
“照片在哪?”我再问一次。
“你记得我妈留给我的那条翡翠手镯吗?”
“记得。”
“手镯的盒子里,垫了两层绒布。第二层绒布下面有一张存储卡。”
“手镯盒在家里?”
“不在。在我妈的墓地里。我把盒子埋在墓碑后面的泥土下面。”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
第七章 拍卖会
万豪酒店,二十八楼宴会厅。
苏晚穿了一件深蓝色长裙,我穿了一套黑色西装。都是老韩准备的。
入场的时候,我出示了邀请函。接待的年轻女孩扫了一眼,礼貌地笑了笑。
“沈先生、沈太太,里面请。”
邀请函上的名字是“沈远洋”——一个虚构的地产商身份。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水晶灯下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在场的人非富即贵,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分寸感。
我扫了一圈。
没有看到“周铭”。
苏晚挽着我的手臂,嘴唇几乎不动地低声说:“三点钟方向,穿灰色西装的那个。”
我不动声色地转头。
三点钟方向,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跟人握手。灰色西装,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方旭东。
上一次见他,是在边境一个破旧的仓库里,他穿着迷彩背心,脖子上挂着弹壳做的项链。
现在他像换了一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精英商人的模板。
如果不是我亲眼见过他在仓库里用缅语骂人,我绝不会把这两个形象联系在一起。
“很好的整容。”我低声说。
苏晚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臂。
“别冲动。”
“我知道。今天只是确认他在这里。”
拍卖开始了。一幅齐白石的虾,起拍价八百万。
我没有举牌。我的注意力全部在方旭东——现在应该叫“周铭”——身上。
他举了三次牌,最后以一千二百万拍下了那幅画。
出手阔绰,举止得体,跟旁边的人谈笑风生。没有人会怀疑这个“港商”的身份。
第三件拍品出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周铭”身边多了一个人。
三十多岁,白衬衫,手里没有笔,但我认得那张脸。
是那天在特勤组走廊尽头看着我的那个人。
他站在“周铭”身侧半步的位置,像保镖,又像秘书。
但我可以确定他不是保镖也不是秘书。
他的站位有讲究——右手始终空着,重心微微偏向左腿。这是受过近身格斗训练的人才有的习惯性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