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着喉咙往下走,心口的疼缓解了一点。
“暂时压住的,”阿九说,“真正的解药还要找。”
我缓过一口气,看着他的脸。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长得不差,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就是眉宇间那股怨气太重。
我忽然想起来,问:“你刚才为什么说我逃婚?”
他身体一僵。
“你有未婚夫,”他没看我,声音硬邦邦的,“应该等着迎亲,跑了就是逃婚。”
我看着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你认识谢九渊?”
他没说话。
“你是谢家的人?”
他还是没说话。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阿九瞬间站起来,把我护在身后。
“别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火光照进来,照出洞口几个黑影。
“这边有个山洞。”
“进去搜。”
阿九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在说:想活命就闭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揽住我的腰,把我拉进怀里。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搂着我站起来,往洞口走了两步。
我这才发现,他把我挡得严严实实。
“几位,”他对着洞口几个黑影喊,“大半夜的,有事?”
为首的黑衣人举着火把往洞里照了照,看到我,眼神闪了闪。
“你们是什么人?”
“过路的夫妻,”阿九说,“我娘子病了,借这山洞歇一晚。”
黑衣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什么病?”
“风寒。”阿九说,“烧了两天了。”
黑衣人又看了看我们,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九还搂着我,一动不动。我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推他:“人走了。”
他没松手。
我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刚才,”他说,声音很低,“抱我了。”
我一愣。
就这?
“不是你拉着我吗?而且……”我说,“形势所迫,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他重复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我被他这反应弄糊涂了。抱一下怎么了?
“我又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硬邦邦的:“你抱我之前,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摇头。
“不认识的人,你也抱?”
我被他问住了。
这人什么毛病?
“这是紧急情况,”我说,“保命要紧。”
“保命要紧,”他重复这四个字,“所以只要是能保命的人,不管是谁你都抱?”
我被他气笑了。
“你知道你有未婚夫吗?”
我愣了一下:“知道。”
“知道你还……”
他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就自己走回山洞里,靠着山壁坐下。
毒发的感觉又来了,心口一阵阵疼。
我闭上眼,忍着。
脚步声响起,他在我旁边坐下。
“疼吗?”
语气没那么冲了。
我没睁眼:“你说呢?”
沉默。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我身上。是他的外袍,还带着体温。
我睁开眼,看他。
他正襟危坐,盯着洞口的火,耳朵却红了。
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这人耳朵到底红什么?
可我转念一想,他红什么关我什么事。
于是我又闭上眼,没再看他。
“你睡一会儿,”他说,语气硬邦邦的,“我守着。”
我看着他的侧脸,问:“你为什么帮我?”
他没回答。
“你认识我,对不对?”
他还是没说话。
“你到底是谁?”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我看着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算了,逃命要紧。
我闭上眼,准备睡一会儿。
刚迷糊着,突然感觉有人在我旁边躺下。
我瞬间睁眼,手已经摸上匕首。
“别动。”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知道是他后放松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是毒发引起的寒战。
他的手臂环过来,把我整个人揽进怀里。
“别误会,”他说,声音闷闷的,“只是帮你取暖。”
我没说话。
他身上确实暖和。
我缩在他怀里,寒战慢慢止住了。
迷糊中,我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很轻。
“沈清漓,你是不是专门来克我的?”
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山洞里了。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外袍,旁边还放着一包粮。
洞口传来脚步声,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野兔。
“醒了?”
我点头。
他把野兔扔在地上,开始生火。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他抱我了。
他说是取暖。
可为什么他抱我的时候,心跳那么快?
我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今天往哪儿走?”我问。
“北边,”他说,“有个药谷,可能有解药。”
“药谷?”
“药谷。”他重复了一遍,然后顿了顿,像是在想要不要继续说。
“我以前在药谷呆过几年。”他说。语气很平淡。
我看着他:“药谷的人?”
他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里面有药,能解你的毒。”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突然回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看什么?”
我脱口而出:“你昨晚抱我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又红了。
“那是取暖。”
“哦,”我说,“取暖。”
他瞪着我,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我等了一会儿,问:“那我还欠你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之前说,让我跟着你,是因为我欠你的。”我看着他,“我欠你什么?”
他没说话。
“我是真不记得了,”我说,“我从小记性不好,只记秘籍,不记人。你要跟我有什么过节,直接说,我认。”
他看着我,眼睛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
“你真的不记得?”
我仔细想了想,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压着什么。
“十年前,”他说,“云隐山后山,你给过一个男孩果子。”
我努力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站起来,走到洞口。
“走了,”他说,“天黑前要到下一个落脚点。”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耳朵,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