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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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天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夜色如墨,将庞大的龙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静心园内,龙朔风所在的客房还亮着灯。
他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就着明亮的烛火,翻阅着白里龙景行塞给他的那两本书籍——《基础内功调息法要》与《轻身提纵术浅析》。书中的内容对他而言并不算深奥,鬼医辛无涯的传授远比这基础法要精妙得多,但他依旧看得仔细,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能够更好控制自身那特异内力的启发。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渐渐从书页上移开,有些失神。白里参观古籍书库时的那种震撼感再次浮现心头。那高耸至顶的书架,那浩瀚如海的藏书,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陈年墨香……不知为何,竟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很朦胧,如同隔着一层浓雾。他仿佛在某个残破的梦境里见过类似的场景……在梦里,他似乎还是个稚龄孩童,坐在一个并非济世堂药铺的、更像是书塾课桌的木桌前,摇头晃脑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摊开的《三字经》上,周围似乎还有别的孩童模糊的嬉闹声……
他用力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驱散。“定是今见了太多新奇事物,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梦里光怪陆离,与现实混淆也不足为奇。”他低声自语,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书卷上。自幼在扬州城长大,师父黄钟教他识字明理,却从未送他去过正经书塾,那样的场景,只可能存在于幻想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龙少侠,歇息了吗?”是一个沉稳的男声,听起来像是龙府的侍卫。
龙朔风起身开门,只见一名身着龙家军服饰、气息精的侍卫正恭敬地站在门外。
“龙少侠,打扰了。家主请您前往正堂一见。”侍卫躬身说道。
家主?龙傲天?龙朔风心中一惊。这位名震天下的龙城城主,为何会在深夜突然召见自己这个无名小卒?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责怪他们擅闯兵器库?还是因为龙景行与他们交往过密?亦或是……与他心中那莫名的熟悉感有关?
“有劳带路。”龙朔风压下心中的疑虑,神色平静地说道。
夜色中的龙城,比白更显肃穆。侍卫提着灯笼在前引路,龙朔风紧随其后。月光清冷,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他们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廊下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路过一片空旷的演武广场,白里震天的呼喝声此刻已被寂静取代,只有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最后,踏上了十几级宽阔而厚重的青石台阶。
台阶尽头,是一座气势恢宏、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匍匐般的殿宇。殿宇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属匾额,上面以某种古老的技艺镌刻着两个龙飞凤舞、在月光下隐隐泛着暗金色光泽的大字——“龙殿”!
仅仅是站在殿门前,便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威压,仿佛殿内栖息着真龙。
侍卫在殿门前停下脚步,躬身道:“龙少侠,请自行入内,家主已在殿中等候。”
龙朔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踏入了这象征着龙城最高权力核心的“龙殿”。
殿内极其开阔,比想象中更为深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分列两侧的十需两人合抱的巨型石柱!每一石柱上都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蟠龙,龙身缠绕柱体,龙首昂然向上,鳞爪飞扬,形态各异,或怒目圆睁,或吞云吐雾,或潜龙在渊,充满了力量与威严。烛火的光芒在柱身上跳跃,使得那些石龙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守护着这座大殿。
大殿的尽头,数级台阶之上,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由整块黑檀木雕琢而成的座椅。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威严、身着暗金色常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上。他手中捧着一卷文书,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尽管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大权所形成的无形气场,已然充斥了整个大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此人,正是龙城之主,被誉为“中岳擎天”的龙傲天!
听到脚步声,龙傲天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文书,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向正缓缓走来的龙朔风。那目光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人心。
龙朔风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压力,不敢怠慢,走到大殿中央,依照晚辈见长辈的礼节,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晰而镇定:“晚辈龙朔风,拜见龙城主!深夜得蒙召见,不胜惶恐。今随景行兄仓促来访,未能备下拜礼,本想明准备妥当后再正式拜见城主,还请城主恕晚辈失礼之罪。”
龙傲天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仔细地、一寸寸地端详着站在下方的少年。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龙傲天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无妨。起身说话。”
“谢城主。”龙朔风直起身,但仍微微垂首,以示尊敬。
龙傲天从座椅上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了龙朔风面前。他的身形比龙朔风还要高出半头,靠近时,那股迫人的气势更为明显。他目光落在龙朔风的脸上,特别是他的眉骨、鼻梁和眼睛的形状上,停留了许久,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像……确实很像……”龙傲天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随即,他抬高了声音,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问道:“你师父……黄钟老弟,他这些年来,可还安好?”
龙朔风心中一动,师父?龙城主竟然认识师父黄钟?而且听这语气,似乎颇为熟稔?
他压下惊讶,恭敬回道:“回城主,家师身体一向硬朗,只是近年来心药铺琐事,略感疲惫。城主认识家师?”
龙傲天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之色,点了点头:“何止认识。当年我与你师父,乃是过命的交情,堪称莫逆。只是后来……世事变迁,各有牵绊,见面便少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龙朔风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既然你问起,有些事,也是时候该让你知晓了。”
他背负双手,在大殿中缓缓踱步,声音沉缓,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的历史:
“朔风,你可知你名字的由来?”
龙朔风一怔,老实回答:“晚辈自幼便叫此名,师父只说……是风骨峥嵘之意。”
龙傲天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你的名字,是我与你师父黄钟,共同为你取的。”
“什么?!”龙朔风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龙傲天继续道,话语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在龙朔风心上:“十六年前,也是一个夜晚,我与你师父黄钟,因故途经扬州城外的一段江岸。那时风雨交加,江水汹涌。我们在江边的芦苇丛中,发现了一个顺水飘来的木盆……木盆之中,便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气息微弱,浑身冰凉。”
龙朔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屏住呼吸,听着那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声音。
“那婴孩,便是你。”龙傲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当时你身边除了一身锦绣襁褓,再无他物,唯有脖颈上挂着半块……残破的玉佩。”
玉佩!龙朔风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口,那里贴身戴着的,正是那半块月白色的、图案奇特的残玉!原来……它从那么早,就跟着自己了!
“我与你师父将你救起,发现你血脉有异,似乎被人以特殊手法封禁,且可能身负极大隐秘,仇家或许仍在追寻。为保你平安,我们商议后决定,由我将你收为义子,取名为‘龙朔风’,‘龙’随我姓,寓意的确是真龙之后,朔风则象征北风,寓意坚韧不拔。但因龙城目标太大,为避祸端,最终决定将你寄养在扬州,由你师父黄钟暗中抚养教导,对外只称是故人遗孤,从不告知你真实身世。”
龙傲天看着彻底呆住、脸色苍白的龙朔风,语气放缓:“所以,朔风,你虽非我亲生,但名义上,你是我龙傲天的义子,可入我龙家族谱!黄钟,既是你的师父,亦是你的养父,对你恩重如山!”
轰!
龙朔风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是师父黄钟好心收留了他。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竟然如此曲折!义父是威震天下的龙城城主龙傲天!养育自己的师父更是对自己恩同再造!而自己,竟然可能身负血海深仇,连真实姓名和来历都成谜!
小时候的一幕幕场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他缠着师父问爹爹是谁,师父总是摸摸他的头,眼神复杂地说:“你爹啊……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然后便岔开话题,再也不肯多言。原来……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巨大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让他久久无法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龙傲天,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也第一次认识自己。
龙傲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略显单薄却已初现坚毅轮廓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孩子,我知道此事对你冲击极大。但这就是你的命,逃避无用,唯有面对。”
他端详着龙朔风的脸,尤其是那眉骨,轻声道:“多年不见,你与小时候躺在襁褓里的样子,眉宇间的神韵,真的很像……看到你如今健康成长,武功亦有不凡成就,我与你黄钟师父,都深感欣慰。”
龙朔风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龙……龙城主,那我……我的亲生父母……他们……”
龙傲天摇了摇头,眼神深邃:“关于你的亲生父母,我们当年也多方查探,但线索极少。那半块玉佩是唯一的凭证,其材质图案,非寻常之物,或许关联着一个极大的秘密。至于他们是谁,是生是死,为何将你置于江中……这一切,都还是未解之谜。告诉你这些,是觉得你已长大,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底,但也意味着,你可能需要承担起探寻真相的责任,以及……随之而来的风险。”
他顿了顿,看着龙朔风逐渐变得坚定的眼神,说道:“此事关系重大,目前仍属绝密。除了我、黄钟,如今再加上你,再无第四人知晓。在外人面前,你我还是以寻常宾客之礼相待。你可以……叫我龙伯伯。”
“龙……龙伯伯……”龙朔风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心中百感交集。眼前这位威严的城主,竟然是自己的义父!
“嗯。”龙傲天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好了,今便到此为止。你回去好好消化此事。明午时,你和景行,还有你那位苏姑娘,一起再来这龙殿,正式拜见于我。”
“是,龙……龙伯伯。晚辈告退。”龙朔风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心情已然完全不同。
他退出龙殿,重新走入清冷的月光下。回望那巍峨的“龙殿”二字,再回想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对话,只觉得脚步都有些虚浮。身世之谜如同一座突然压下的巨山,让他感到沉重,却又隐隐有一股火焰在心底燃起——寻找真相,弄清自己究竟从何而来的火焰。
他摸了摸口那半块温润的残玉,抬头望向浩瀚的星空,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