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营地很安静。
陆子昂还在帐篷里睡着，鼾声不大，但很规律，像拉风箱似的。周明远已经起来了，蹲在溪边刷牙，牙刷在嘴里捅了半天，牙膏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林逸风在昨晚的炭火堆旁边蹲着，把昨晚剩下的炭扒拉了几下，居然还有几块红的。他又添了点树枝，用嘴吹了几下，火又起来了。
他把粥煮上，又把昨晚剩的几个鸡蛋打在锅里，煎了几个荷包蛋。煎蛋的时候，他想起系统昨晚发的那条消息。
「烟火常体验：为自己做一顿精致早餐，连续7天。奖励：早餐食谱大全+50000元。」
七天。不就是每天给自己做顿早饭吗？他以前天天吃泡面，现在有了厨房，也该好好吃早饭了。
“老周，粥好了。”林逸风喊了一声。
周明远从溪边回来，用毛巾擦着脸，看了一眼锅里的粥。“你放了什么？”
“大米、皮蛋、瘦肉。昨晚剩的。”
“挺会做。”
“学的。”
周明远没再说话，蹲下来盛了一碗粥，坐在石头上慢慢喝。林逸风也盛了一碗，两个人对着溪水吃早饭。
“老周，你昨晚几点睡的？”林逸风问。
“不知道。你们睡了之后我又坐了一会儿。”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周明远喝了口粥，“就是看看星星。”
林逸风没追问。他知道周明远不会说，问了也是白问。
陆子昂的帐篷里传来一阵动静，然后是一声闷响，接着是骂骂咧咧的声音。周明远和林逸风对视一眼，都笑了。
两分钟后，陆子昂从帐篷里爬出来，头发炸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有睡袋拉链硌出来的红印子。
“你们怎么不叫我？”
“叫你嘛？你又帮不上忙。”周明远说。
“我可以收帐篷啊。”
“你连搭都不会，还会收？”
陆子昂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蹲到火堆旁边，看见锅里的粥和煎蛋，眼睛亮了。“给我留的？”
“不然给谁？”林逸风递给他一个碗。
陆子昂盛了一大碗粥，又夹了两个煎蛋，蹲在石头上呼噜呼噜地吃。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从包里掏出相机。
“嘛？”林逸风问。
“拍一张。这粥看着就有烟火气。”他对着锅拍了一张，又对着溪水拍了一张，最后对着林逸风和周明远的背影拍了一张。
“你一天到晚拍这些有什么用？”周明远说。
“记录生活啊。等我老了翻出来看，多有意义。”
“你先把你那个纪录片拍完再说。”
“快了快了。”陆子昂把相机收起来，继续喝粥，“就差最后几个镜头了。”
三个人吃完早饭，开始收拾东西。周明远拆帐篷，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帐篷叠得整整齐齐。陆子昂站在自己的帐篷前面，看着一堆零件发呆。
“老周，这个怎么拆？”
“你不是说你搭过吗？”
“我说的是小时候在阳台上搭过玩具帐篷。”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帮他把帐篷拆了。陆子昂站在旁边看着，嘴里说“哦，原来是这样”“懂了懂了”，但周明远知道，下次他还是不会。
林逸风把烧烤架擦净，装进后备箱。又把垃圾收拾好，装进袋子里。他看了一眼营地，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才上了车。
车开出山谷，往城里走。陆子昂坐在后排，翻着相机里的照片。
“这张好看。”他把相机举到前面，“老周，你看。”
周明远看了一眼。是他昨晚坐在露营灯旁边看星星的侧脸，光线很暗，但能看清他嘴角微微翘着。
“删了。”
“为什么？拍得多好。”
“不好看。”
“你懂什么，这叫氛围感。”陆子昂把照片放大，“你看你这表情，明显有心事。”
“我有什么心事？”
“那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明远没接话。林逸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周明远的脸朝着窗外，看不清表情。
“老林，你说老周是不是有情况？”陆子昂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什么情况？”林逸风问。
“就是……那种情况。”陆子昂挤眉弄眼。
“你先把你自己管好。”林逸风说。
“我怎么了？我好得很。”
“你那个摄影师呢？加微信了吗？”
陆子昂的笑容凝固了一秒。“……还没。”
“那你扯什么？”
“我在等机会！刘哥说，她在去器材店的时候告诉我，我到时候去蹲点。”
“你蹲点等人家，那不叫缘分，叫预谋。”周明远终于开口了。
“预谋好了就是缘分。”陆子昂理直气壮。
林逸风笑了。周明远也难得嘴角翘了一下。
车到滨江公馆楼下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三个人把东西从后备箱搬出来，堆在电梯口。
“你们先上去，我去还车。”林逸风说。
“我跟你一起去。”周明远说。
“不用。你帮我把东西搬上去就行。”
周明远点了点头，拎着两个包进了电梯。陆子昂抱着相机包跟在后面，回头看了林逸风一眼。
“老林，今天谢了。”
“谢什么？”
“请我们出来玩。”陆子昂笑了笑，“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以后常去。”
“那必须的。”
电梯门关上了。林逸风开着车去还车点，把车钥匙交给工作人员，签了单子，走路回家。
到家的时候，周明远已经把东西都搬进了客厅。陆子昂坐在沙发上翻相机，周明远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林逸风没偷听，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的时候，周明远已经挂了电话，从阳台走进来。
“谁的电话？”林逸风问。
“我妈。问我露营玩得怎么样。”
“阿姨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昨天自己下楼散步，走了半小时。”
“那就好。”
周明远点了点头，拿起包。“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吃了饭再走？”
“不了。回去还有点事。”
林逸风没留他。他知道周明远说的“有点事”多半是加班。送到门口的时候，周明远忽然停下来。
“老林，那个钱——”
“说了别想这个。”
“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得说。”周明远看着他，“我妈住院那二十万，我会还。可能慢一点，但一分不会少。”
“行。我等着。”
周明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林逸风关上门，站在玄关发了几秒呆。
客厅里，陆子昂还在翻相机。
“老周走了？”他头也没抬。
“走了。”
“他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钱的事。”
陆子昂放下相机，看了林逸风一眼。“他还记着那二十万呢？”
“他一直记着。”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陆子昂叹了口气，“他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病。”
“改不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陆子昂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翻相机。翻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老林，你看这张。”他把相机举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周明远坐在露营灯旁边，仰着头看星星。光线很暗，但他脸上的表情很清晰——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光。
“他刚才不让我留这张。”陆子昂说，“但我觉得这是他最好看的一张。”
“为什么？”
“因为他平时不这样。平时他笑的时候，都是只动嘴不动眼睛。这张不一样，他是真的在笑。”
林逸风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老林，你说老周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陆子昂问。
“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他这表情，像不像谈恋爱了？”
“你谈过恋爱吗？你就知道谈恋爱是什么表情？”
陆子昂张了张嘴。“……没谈过。但我看过电视。”
林逸风懒得理他，去厨房做饭。陆子昂跟过来，站在门口。
“老林，你明天是不是要去看展？”
“嗯。”
“跟谁？”
“苏晚晴。”
“就是品酒课那个？”
“嗯。”
陆子昂嘿嘿笑。“那你是不是也——”
“闭嘴。”
“我还没说呢。”
“你说什么我都知道。闭嘴。”
陆子昂嘿嘿笑了两声，闭嘴了。
下午，周明远到家之后，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净衣服，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工作邮件看了几封，看不进去。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姜糖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晚安”。他打了一行字：“焦糖布丁还有吗？”看了看，觉得太直接了，删了。
又打了一行：“今天店开门吗？”又删了。
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姜糖发的消息。
「露营回来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他去了露营？
「你怎么知道的？」
姜糖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猜的。你们男生周末不都喜欢出去玩吗？」
周明远嘴角动了一下。「嗯。回来了。」
姜糖：「玩得开心吗？」
周明远：「还行。」
姜糖：「还行是多行？」
周明远看着这条消息，想起第一次去甜品店的时候，她也问过“还行是多行”。他回了一句：「挺好的。看了星星。」
姜糖：「好看吗？」
周明远：「嗯。比城里的好看。」
姜糖：「下次带我去看看呗。」
周明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打了一个“好”字，发出去。
晚上，陆子昂坐在客厅里，把露营拍的照片导进电脑里，一张一张看。溪水、山、星星、林逸风和周明远钓鱼的背影、周明远看星星的侧脸。
他把那张侧脸照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存了进去。然后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有几张是他拍的江边出，构图一般，但光线抓得不错。他想起顾念念说的“你拍的画面有温度”，忽然有点想给她看看这些照片。
但他没有她的微信。
他打开手机，翻到刘老板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刘哥，顾念念下次来器材店的时候，你能跟我说一声吗？”
刘老板发了一个“OK”的表情。
陆子昂把手机放下，继续翻照片。他挑了几张最好看的——溪水、山、星星、江边出——存进手机里。等加上顾念念微信的时候，可以发给她看。
他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那些照片。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周明远今天说的那句话——“你蹲点等人家，那不叫缘分，叫预谋。”
他想了想，觉得周明远说得对。但预谋好了，不就是缘分吗？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顾念念单手拎摄影包的样子。
林逸风洗完澡出来，站在阳台上给绿萝浇了水。江面上有船，灯亮着，慢慢开过去。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美术馆，上午十点？」
苏晚晴秒回：「好。」
林逸风：「我请你吃午饭。」
苏晚晴：「行。那我请你喝咖啡。」
林逸风：「成交。」
苏晚晴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林逸风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江景。他想起露营的时候，周明远说“你好像心情不错”，其实他自己也是。
他回屋的时候，陆子昂已经睡着了。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他剪了一半的样片。林逸风帮他把电脑合上，关了客厅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