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一开始本不搭理我。
我去了三天,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一眼。我帮他劈柴,他不说话。我帮他挑水,他也不说话。我帮他打扫院子,他还是不说话。
就好像我是空气一样。
但我不在乎。
上辈子我受过的冷脸比这多多了,这点算什么?
第四天,我照常去刘师傅家。刚进门,就看见他蹲在地上,对着一堆木头叹气。
“刘师傅,怎么了?”
他没好气地说:“这大梁裂了,做不了活了。”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是一松木大梁,中间裂了一道缝,但裂得不深。上辈子我在工地上过活,见过老师傅处理这种问题。
“刘师傅,能不能用蚂蟥钉拉住?”我说。
刘师傅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我:“你懂这个?”
“见过别人弄。”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没说话,站起来去找蚂蟥钉。我帮他扶着木头,他叮叮当当敲了一阵,裂缝果然合上了。
刘师傅擦了擦汗,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你小子,有点意思。”
从那天起,刘师傅对我的态度变了。虽然还是不教我手艺,但愿意让我在旁边看了。
有时候他做活儿,我就在旁边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他拿刨子的姿势,他下锯的角度,他凿榫眼的手法,我全记在脑子里。
晚上回家,秀兰睡着了,我就爬起来,找几块废木头,偷偷练。
一开始做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不像样子。板凳腿是歪的,桌子面是斜的,榫头不是大了就是小了。
我不气馁,做坏了重来,再坏再重来。
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茧子,茧子又磨破。
秀兰心疼得直掉眼泪:“当家的,你别了,你的手都烂了。”
“没事,”我笑着说,“这点苦算什么?”
半个月后,我做了一把小板凳。
虽然粗糙,但结实。四条腿站得稳稳的,坐上去不晃。
我拿去给刘师傅看。
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又坐上去试了试。
“还行。”他说。
就这两个字,让我高兴了一整天。
“刘师傅,那您能教我了吗?”
他看了我一眼,叼着旱烟,慢悠悠地说:“你小子,有股子钻劲儿。行吧,从明天起,我教你。”
我差点跳起来。
“谢谢刘师傅!谢谢刘师傅!”
“别高兴太早,”他哼了一声,“学手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得沉下心来,慢慢学。”
“我知道,我知道!”
那天晚上回家,我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
秀兰看我笑呵呵的,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刘师傅答应教我了!”我说,“以后我就是正经木匠了!”
秀兰也笑了,笑得很甜。
“当家的,你真厉害。”
“那可不,”我得意地说,“以后我让你过上好子。”
她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怎么了?”
“没什么,”她擦了擦眼睛,“我就是高兴。”
我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别哭了,哭了对孩子不好。”
“嗯,”她点点头,“不哭了。”
从那天起,我正式开始跟刘师傅学木工。
刘师傅教得很认真,我学得更认真。
他跟我说:“木工活看着简单,其实门道多得很。选料、下料、刨平、凿眼、开榫、组装,每一步都有讲究。一步错了,后面全白。”
我记在心里,每一步都反复练。
选料要看木纹顺不顺,有没有节疤,有没有裂缝。下料要算好尺寸,多一分浪费,少一分不够。刨平要刨得光滑,不能有毛刺。凿眼要凿得方正,不能歪。开榫要开得精准,紧了进不去,松了不结实。
每一步我都练了无数遍。
手上又磨出了新茧子,可我不在乎。
一个月后,我已经能独立做不少东西了。板凳、小桌子、木箱子,虽然比不上刘师傅的手艺,但在村里已经算不错了。
村里人开始找我活。
“老四,帮我做个板凳,给你两毛钱。”
“老四,我家门坏了,你帮我修修,给你五毛。”
虽然都是小钱,但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个十几块。
加上分家时给的五十块,手头总算不那么紧了。
秀兰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走路都费劲。我舍不得让她活,做饭、洗衣、打扫,全是我的事。
村里人笑话我:“老四,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天天围着锅台转,丢不丢人?”
我笑着回他:“我疼我媳妇,碍着你啥事了?”
秀兰听见了,脸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那天晚上,秀兰问我:“当家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好好木工,”我说,“攒够了钱,带你去县城。”
“县城?”她愣了一下,“去县城什么?”
“去县城过子,”我看着她,“让孩子在城里长大,上学,出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当家的,我信你。”
就这一句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
这辈子,我一定要让她过上好子。
谁也别想挡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