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完家,当天下午我就开始搬家。
说是搬家,其实没什么好搬的。西厢房里那点破烂家当,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两床打了补丁的被褥,几个豁了口的碗,就是全部家当。
秀兰挺着肚子要帮忙,我拦住了她。
“你歇着,别动了胎气。”
“可是东西这么多,你一个人搬不过来……”
“慢慢搬,不着急。”我把她按回炕上,“你就在这儿坐着,看着就行。”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擦了擦眼睛,“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说什么傻话,”我笑了笑,“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先把被褥搬过去,又来回跑了好几趟,把桌子、碗筷、衣服全搬进了新分的正房。
说是正房,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墙是土的,地面坑坑洼洼,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但比西厢房强。至少墙没裂,房顶不漏雨,收拾收拾能住人。
我打了一盆水,把屋里屋外擦了一遍。又找了几张旧报纸,把窗户上的洞糊上。地上坑洼的地方,用土填平,踩实了。
忙活了一下午,总算像个家了。
秀兰走进来,四处看了看,突然笑了。
“笑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摸着那面土墙,“就是觉得,这是咱们自己的家了。”
自己的家。
这四个字,让我心里一热。
是啊,自己的家。不是借住的,不是爹妈施舍的,是我们自己的。
“当家的,”秀兰突然说,“我想做饭。”
“你歇着,我来。”
“不行,”她摇头,“今天是咱们搬新家的第一天,我要亲手给你做顿饭。”
我看她坚持,没再拦着。
她去灶房忙活,我在院子里收拾。
灶房也是分家分来的,小小的一间,灶台是用土坯垒的,锅是补过的,但能用。
秀兰生了火,煮了一锅玉米面糊糊,又切了几个红薯丢进去。
火光照着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在门框上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酸。
上辈子,她跟着我,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辈子,我一定要让她过上好子。
“好了!”秀兰盛了两碗糊糊,端到桌上,“当家的,吃饭了。”
我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糊糊很稀,红薯也不甜,可喝在嘴里,比什么都香。
“好吃吗?”秀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
“好吃。”我大口大口地吃着,“比山珍海味都好吃。”
她笑了,笑得很甜,自己也端起碗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她突然停下筷子,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当家的,”她小声说,“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么好吗?”
“会的,”我握住她的手,“一定会。”
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秀兰靠在我肩膀上,我搂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我以为她睡着了,低头一看,她还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想什么呢?”我问。
“我在想,”她说,“孩子出生以后,叫什么名字。”
“想好了吗?”
“要是儿子,叫建国。要是闺女,叫秀英。”
建国。秀英。
我念了一遍,觉得挺好。
“行,就听你的。”
她笑了,笑得很甜。
“当家的,”她突然说,“你说,孩子会像谁?”
“像你,”我说,“像你好看。”
她脸红了,轻轻捶了我一下:“净说瞎话。”
“我说的是实话。”
她靠在我肩膀上,不说话了。
我能感觉到,她在笑。
夜深了,秀兰睡着了。
我躺在她旁边,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脑子里在想以后的子。
分家了,自由了,可也什么都得靠自己了。
一百斤粮食,省着吃也就够三个月的。两亩地,明年开春才能种。五十块安家费,看着不少,可要过子,要养孩子,本不够。
得想办法搞钱。
上辈子我学过木工,虽然手艺一般,但做个板凳、修个桌子没问题。这门手艺不犯法,还能光明正大地挣钱。
对,就从木工开始。
想好了,心里踏实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秀兰已经在灶房忙活了。
我穿上衣服走出去,看见她在烧火做饭,烟熏得她直咳嗽。
“我来吧。”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柴火。
“没事,我能行。”
“你歇着,别累着了。”
她没再坚持,站在旁边看着我。
我生了火,煮了一锅粥,又热了两个窝窝头。
“当家的,”她突然说,“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不会做饭的,”她笑了,“现在什么都会了。”
我也笑了。
上辈子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做饭算什么?
“以后家里的饭都我来做,”我说,“你只管养好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她眼眶又红了,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我去了趟刘师傅家。
刘师傅是村里的老木匠,手艺好,脾气也大。我想跟他学木工。
“刘师傅,我想跟您学木工。”
刘师傅正在刨木头,头都没抬:“不教。”
“我可以交学费。”
“不教就是不教,给多少钱都不教。”
我没灰心,从那天起,天天去刘师傅家帮忙。劈柴、挑水、打扫院子,什么活都。
刘师傅一开始不理我,后来慢慢习惯了。
我知道,只要我坚持,他迟早会松口。
这辈子,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冷脸都能受。
只要能让我媳妇和孩子过上好子。